第23章(1/1)

    我唔了一声,一路跟他走过去的时候,想着幸好现在是晚上,第一次感谢没有光。

    下一秒,我和徐鸣野走到这几栋楼的后面,这里仍然是一大片空地,但显然杂草丛生,比前面还荒凉一点。

    然而就在这荒地中间,竟然有一处凹陷下去的地方,走近了看,这里竟然是一个废弃的……泳池!

    泳池是干的,黯淡的月光闪烁在老旧的瓷砖上。徐鸣野松开我,直接跳了下去。泳池里堆积了很多杂物,看上去也都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废品。

    我下意识地叫道:“徐鸣野!”

    “我在。”徐鸣野道,“下来没事,没水。”

    我说:“我当然知道没水!”

    徐鸣野走到角落里,这边有几个旧柜子,地上铺了一些看不出颜色的地毯,上面放了一个破洞的越野帐篷,帐篷上挂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东西:彩色小球、红领巾、千纸鹤、叮叮当当的风铃……最令我想不到的是,旁边居然还立着一个信箱。

    徐鸣野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几根蜡烛,拿打火机点燃放在帐篷四周。

    火光在我的眼前跳动起来,在整个暗度的世界中,这个废弃的泳池竟然变得如此神秘与温暖。徐鸣野站在帐篷前对我笑起来,我看见他的眉骨、鼻梁和嘴唇都被跳动的烛光描绘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徐鸣野对我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如同电影中英俊的马戏团主人,笑着问我:“好玩吗?”

    他得意地拍了拍信箱,又说:“想要别人寄信给你的话,这里的地址可以写邺城小绿桥1-9号鬼屋旁的泳池收……”

    说着,徐鸣野还真的打开了信箱,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对我说:“严小冬,有你的信哎。”

    我感到自己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四处乱撞,我几乎没法从徐鸣野的身上移开视线,只是笑道:“你别演了。”

    干涸泳池

    “邺城小绿桥1-9号鬼屋旁的泳池收……”亏徐鸣野能说出这种离谱的地址来。

    我与他单独出来的晚上,仿佛有人轻轻地为我撕扯开有关徐鸣野的另一面……但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因为他有时候向来很幼稚。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个信箱,但我确定不管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应该都没有人会真的往这里写信。没有邮递员会到这里来,大家也早就都写eail了。

    不过我还是朝徐鸣野走了过去,低头往信箱里看了看:里面有一些不起眼的灰尘,还有几张早就过期褪色的超市打折海报,其他恐怖的东西倒是不存在。

    “没有我的信,不会有人给我寄信。”我告诉他。

    徐鸣野从善如流地道:“那是我看错了。”

    我又打量了一会儿那些地毯和帐篷,觉得它们好像没有刚开始有魔力了。正当我犹豫着是不是真的会有人钻到里面的时候,徐鸣野给我找了一把小马扎,打开让我坐着,他自己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我问他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奇怪的泳池,他给我指了一圈四周,说周围原先还种了很多树,看起来先前的人是真的打算好好规划这里,然而他们最终没能完成图纸上的建筑。至于未来有没有可能,或是变成什么样,徐鸣野也说不准。

    听完后我安静了一会儿,蜡烛仍然在我们的四周燃烧着,我第一次坐在干涸的泳池里面和人聊天,这个场景有点匪夷所思,又像是做梦那般没什么逻辑。

    ……它只是存在于此,像是等了我很久。

    我和徐鸣野之间也是这样,他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邺城,直到某一天,我推开他的房门,睡在了他的床上。

    想到那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情,我总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徐鸣野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身后看向夜空,他用余光看见了我的表情,问我在笑什么,于是我对他说了我们刚见面的那天晚上。

    谈起这个,徐鸣野还是有点窘迫的。他可能是真的酒量很差,在那之后我没有再看见他醉过了。

    接着,他又聊起放在这里的信箱,看上去对这个格外感兴趣。

    “你有过笔友吗?”徐鸣野问。

    我说:“没。”

    徐鸣野的语气颇为怀念:“以前我有过几个,那时候我上小学,老师会发给我们订杂志的宣传单,有各种各样的杂志,想订哪一种,就统一到老师那里交钱……之后的每个月,新杂志都会送到学校,再由老师发下去。”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徐鸣野这样说话,就像过年时他给我讲二爷爷年轻时候的生活,于是道:“然后呢?”

    “然后有的小孩家里条件好,就会一口气订好几种不同的杂志。等到发东西的时候,他的桌上堆了很多本。”徐鸣野笑了笑,“杂志都做的很好看,花花绿绿的,有的还有赠品,拆开塑封的时候非常……非常令人眼馋,但大部分小孩还是只订一本最喜欢的。”

    我问:“老徐给你订了几本?”

    徐鸣野翻了个白眼,生气地道:“老徐那个抠门鬼,一本也没有。”

    我忍不住笑起来,又问:“那这和笔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徐鸣野耍帅般打了个响指,“那时候才刚千禧年,我又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脑,整天就在文华街打转,日子无聊死了。我同桌订了杂志,我就问她借来看。记不清那本杂志叫什么名字,但是有那种小读者信箱,如果你想交笔友,可以给杂志社写信,编辑会帮你把名字地址什么的刊登在杂志每一页的底部……”

    说着,徐鸣野给我比划了一下,道:“懂吗?”

    “懂。”我说,“我就比你小三岁,又不是什么多大的差距。”

    “是吗?”徐鸣野笑了笑,“但我怎么觉得差三岁还是挺幼稚的。”

    我不满地提高了声音:“幼稚的是你吧!”

    徐鸣野又笑了一下。

    “所以你就是在杂志上找到笔友的吗?”我问。

    徐鸣野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写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信,分别给三个人寄了出去。”

    “有几个回你?”我又问。

    徐鸣野说:“三个都回我了,不过小学毕业那年我就没有再给他们写信。”

    我忽然想到徐鸣野小学毕业的时候,就是我九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有特别好的春天,我爸是那时候离开的,我和我妈相处的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只是当时的我对未来一无所知。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一直往前走,等到很久之后再回过头看,我才明白我当时错过了什么,即将经历什么。

    就在这时,徐鸣野伸长腿,用脚轻轻碰了下我的脚,我眨了眨眼睛,用鼻音问:“嗯?”

    “我老是看见你时不时地发呆。”徐鸣野略略偏着头,脸上的笑容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在想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道:“我不想说。”

    徐鸣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我的朋友里很少有你这种类型的。”

    我怔愣了几秒,轮到我没有回答。

    “严小冬,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徐鸣野又说。

    “嗯。”我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和徐鸣野继续对视,我在想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

    烛光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渐渐变得黯淡,有几个短一点的蜡烛已经完成了使命,再也不能照亮什么了。

    徐鸣野又起身去找了几个新的蜡烛点上,转过身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信纸和签字笔,惊讶地对我说:“居然还剩一些。”

    “什么?”我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哦,这也是你以前放的?”

    “是,一切都还在。”徐鸣野忽然来了兴趣,“好久没写什么,有了电脑之后天天打字……严小冬你要吗?”

    我想说不用了吧,我没什么要写的,但徐鸣野已经把东西递到了我的手上,我看着他垂着头,用膝盖当临时桌板,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把那有些泛黄的纸张打开,手里的签字笔出水有点费力,写着写着就断墨,然后我甩了两下,忽然又呲出一团墨到纸上。

    我:“……”

    徐鸣野抬头看了看,忍不住笑道:“我跟你换?”

    “不用。”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道,“就这样吧……”

    反正这封信也不会寄出去,我甚至连写给谁都不知道,纯属胡闹……邺城小绿桥1-9号鬼屋旁的泳池,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天亮之后就不存在的地方。

    不一会儿,我和徐鸣野都认真地把纸放进信封,然后再依次放进那个摇摇欲坠的信箱。之后,我们决定回家睡觉去了。

    走回去的路上,我抱怨道:“徐鸣野,现在我的作息时间又乱了。”

    “乱就乱呗。”徐鸣野无所谓地道,“这不是放假吗?上学就好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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