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会后悔吗(3/5)

    可命运的安排如此精准,那枚铁钉直直扎入徐立业的后脑,鲜血瞬间漫开。

    那一晚,廖家明独自守在尸体旁,待到深夜。

    他以为会有人路过,会有人报警,会有警察来将自己带走。可整片废弃村落,静得能听清风吹动荒草的声音,没有半个人影。

    廖家明设想无数后果,任何代价,都无比沉重。

    他无力承担罪责,只能仓皇逃离。

    在录音里,他说着自己就地掩埋了尸体,轻声感慨着,以前总看见影视剧里,命案当晚必下大雨,原来竟是真的。

    那夜,雨水淅淅沥沥,廖家明一直埋、一直埋,直到再也看不见徐立业的尸体。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打开灯,只见奶奶直直倒在地上。

    “怪我回来得太晚。”廖家明说,“如果我收工之后立即回家,至少能在奶奶病发时,及时送她去医院。”

    弥留之际,奶奶向他坦白埋藏多年的谎言。

    他的母亲根本没有远赴美国。奶奶说,或许当年妈妈太辛苦,看不见未来,只能一走了之。

    “奶奶原本打算瞒我一辈子。但眼看我要花光所有积蓄去找妈妈,她不想我的希望落空,只能说出真相。”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放下吧,将来好好过日子。”

    廖家明立刻将奶奶送往医院。

    可当晚,老人还是没有撑过去。

    录音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赶上,什么都来不及。”

    后来,廖家明开始了煎熬的一生。

    他一直在赎罪,为所有事赎罪。

    可不知道为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事,都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的运气好像永远差一点,每当生活刚有些起色,就又跌进谷底。

    他再也没法去找母亲了,她根本没有出国,如果愿意见他,早就会回来探望。

    他也不能去找杜静云,她那么好,而他随时都可能被警察抓走。

    “后来,我去复康中心上班,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小女孩。”他低声道,“她是我的朋友。”

    音频持续播放许久,当凶案真相揭开,警方终于弄懂,为什么土瓜湾的邻居说他惧怕警察。十几年里,他背负着命案,这份恐惧早已经刻进骨子里。

    廖家明一路走过来,人生经历乏善可陈。

    他渐渐遗忘许多事,也被许多人遗忘。

    这个小女孩,是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也是他近十余年唯一的朋友。

    因此,哪怕他如此畏惧警方,还是选择主动投递匿名信件,向警方求助,只为保住杨羽清。

    音频播至后半段。

    时隔多年,他在街上偶遇杜静云,原来她丈夫不在了。

    “杜静云当了妈妈,明明自己已经很累,还是耐心哄着怀里的孩子,轻声喊他‘宝宝’。”

    那天她没有问起他的近况,也幸好她没有过问。

    他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再往后,他的身体逐渐出现问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便向复康中心提出辞职。

    廖家明这一辈子,大半时光都过得平平淡淡,短短一段音频就能概括。

    众人听完录音,一时都没有开口。

    片刻后,林家聪打破沉默:“当年铁锹那一下重击造成的颅内淤血,会不会是加速廖家明阿尔茨海默症发作的关键诱因?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不会这么早发病。”

    “对方本来就蓄意胁迫盗窃,还动手施暴。当年廖家明要是能第一时间报警、验伤,整件事完全可以定性为意外,很大可能被判定正当防卫,当庭释放。”

    高子杰接话:“就算是最坏的情况,顶多判防卫过当致人死亡,人生不会彻底毁掉。”

    “可他根本不懂这些。”

    廖家明自幼在底层挣扎长大,眼界与认知都十分有限,根本不懂法律相关的界定。

    “他说自己的运气好像永远差一点。”沈之澄低声开口,“每次日子刚好起来,又急转直下。”

    “就像现在,廖家明生病了,久远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也许一开始寄出第三封匿名信,他的初衷和前两封一样,但是慢慢地,他想起来,人是他亲手杀的。”老游语气感慨,“说出那桩藏在心底十四年的命案,或许对他而言,也是解脱。”

    以往警方侦办的不少案件,查到最后往往会浮出与最初判断截然不同的真相。

    但这件案子,并没有意料之外的隐情,廖家明留下的这支录音笔,只是完整还原了当年命案的全貌。

    这桩案子,也远没有众人最初设想的那样曲折。

    不是蓄意挑衅,更不是连环案重启。不过是一个病人,在记忆消失的尽头,坦白自己埋藏多年的罪行。

    这段录音沉寂许久,只剩设备运转的沙沙杂音。

    最后,廖家明缓缓道:“我希望,我不要忘记这支录音笔。”

    廖家明费尽心思将录音笔藏在旧台扇内,只因为里面记录下他的罪证,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可兜兜转转,这支他拼命守住的录音笔,终究还是被他遗忘在了时光缝隙里。

    他再也没能找到。

    ……

    次日中午,重案a组警员在会议室整理整起案子的收尾材料。

    “ada,我们上午重新走访过死者徐立业的父母,他们没有听说他在外欠下赌债,事后债主也没有上门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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