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齐齐整整(1/5)
齐齐整整。
叶忠和咳得停不下来,双手撑在审讯桌上,大口呼吸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到许久过去,他才慢慢缓过来,审讯继续推进。
叶忠和清楚地记得,那一晚自己对戚可悦说——
“让我活吧。”
分不清那是哀求,还是宣判。话音落下,他再无犹豫,拿起一块事先备好、从金鱼铺隔间带来的镇煞石,朝着戚可悦的后脑狠狠砸下去。
鲜血瞬间喷溅,戚可悦彻底没了气息。
两人合力,将她抬到纸扎铺的木板床上。她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再也看不见他们满眼的歉意,只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那里。
叶忠和缓缓合上眼睛,回忆那晚惨烈的场面,嘴角微微发颤。
他们当晚拎来一只红白蓝胶袋,里面装着寿衣、纸扎祭品、镇煞石,还有一把铁锤。
叶忠和声音沙哑,继续供述将棺材钉钉入尸体的全过程:“她彻底不动后,淑霞解开她的衣服。我就跪在样板床旁,一锤一锤,把棺材钉狠狠钉进去。”
“淑霞胆子小,不敢看,也不忍心看,只能站在卷帘门边,背对着我。她一直在发抖,听巷外有没有路人经过的动静。”
“续命的仪式,只有钉上钉子,才算真正结束。我越钉越稳,不敢停。一停下来,我就会心软,下不了手。都已经这样了,不能功亏一篑。”
“只有最后一枚,我收了力道。电视上总演被害死的人说着‘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怕小悦……会来找我。”
最后一钉,他怕她怨气不散,化作阴魂索命,才刻意留了一线。
完成这一切后,邓淑霞帮戚可悦穿上成套寿衣。
这个画面,让叶忠和想起除夕夜那天,小悦带着保暖外套过来,亲手帮他们试穿的模样。
“当时就是这样。”叶忠和睁开眼睛,艰难地开口,“就是这样……”
此前警员们分析案情时,一度陷入误区,猜测凶手对死者的感情复杂,爱恨纠缠。可听完凶手的完整供述,警方彻底明白,不是极致的爱,更不是极致的恨。
只有长久相处的满心动容与不忍,和压倒一切愧疚的求生欲望。叶忠和反复强调,他不过是想要活下去,不过是想要活下去……
戚可悦临死前,眼里只剩茫然与恐惧。
她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真心相待的长辈,为什么要蓄意布局,将她带到阴森诡异的纸扎铺,向她举起了那块镇煞石。
“相处久了,小悦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我们面前从来不会藏心事。”他低声供述,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她总跟我们说,想过好日子,还问我们,会不会笑话她心比天高。我们那时对她说,年轻人心气高才好,这不是贪心,而是为自己着想。”
为了这场换命仪式,叶忠和与邓淑霞倾尽全力,为她置办整套纸扎丧葬品。
那些日子里,他们悄悄为她挑选祭品,就如同在为自家孩子挑选心仪的礼物。当时戚可悦常来家里吃饭,他们便将祭品藏起来,藏进那副棺材里。戚可悦不会进卧室,更不会掀开防尘布,她以为那真的是闲置鱼缸。金鱼铺里最不缺的就是鱼缸,对此,她从未起疑。
“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不会开车,也不懂汽车。寿材店老板推荐了最贵的款式,说是住在太平山顶的有钱人都开这样的豪华轿车。”
“纸扎别墅带独立庭院,可以种一些花花草草。小悦自己不会打理,但是她喜欢。她说过,有钱人家都会雇园丁专门照料。”
“我们还给她配了顶级的影音设备,她平时在家里最爱看电视。手提电话也是市面上最好的型号,听说可以听音乐。”
“纸扎衣裙、名牌手袋是寿材店的伙计帮忙搭配的,他说这一套配齐,完全是富家小姐的行头。”
叶忠和一遍遍说着那些纸扎祭品有多精致周全,盼着戚可悦去了另一个世界,能真正过上她最向往的生活。
他说,自己只求一条生路,而戚可悦渴望的是富贵,用一条命,换她在另一个世界得偿所愿,算得上公平。
这番说辞,他反反复复提及,仿佛这样一来,就能尽数抵消自己的罪孽。
“说什么给她富贵,全是自欺欺人。纸扎祭品才多少钱?你是真的相信,这些东西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吗?”记录笔录的警员冷声发问。
叶忠和缓缓抬头,眼底只剩一片空洞。
他是真的相信,从头到尾,深信不疑。
“你搞错了一件事。”黎珩沉声开口,“日柱月柱相同,不等于生日相同。你以为她和你同月同日生,就能让她帮你挡灾续命。可实际上在命理讲究中,根本没有这个说法。”
叶忠和骤然僵住,急切地追问细节,情绪激动之下,又开始剧烈咳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们有没有查清楚?”他信念崩塌,不肯接受现实,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双眼布满了血丝,“日月柱相同,可以借她的阳寿,续我的命。人家是这么说的,人家是这么说的……”
“我们费了这么大工夫,最后根本没法续命?”他不停反问,“是谁告诉你们的?你们从哪里查到的?”
警方没有再顺着这个问题继续纠缠,只是长久沉默着,脑海里想起狱中诈骗犯李柄权对戚可悦的评价。他说,戚可悦做人做事太绝,从不留余地。
可如果,她当初绝情到底,不轻易对老夫妇放下防备,不留软肋,或许反而能保住这条命。
“什么借命续命,全是无稽之谈。”警员语气沉痛,“戚可悦原本根本不用死。”
“日月柱、日月柱……不就是生日吗?”叶忠和咳得弓起了背,“月柱就是月份,日柱就是日期,不是吗?”
他喘不上气,除夕夜前后发生的一幕幕,就像是潮水般翻涌而来。
那时戚可悦认真跟他们说,以后她会离开香江,叮嘱他们多多保重身体。邓淑霞听完,红了眼眶,而他则只是笑着,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戚可悦眼底含着泪,却硬生生忍了回去,拎着带来的时令水果拿去洗。
叶忠和脸色惨白,还是下意识为自己的恶行辩解,呢喃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人,骗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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