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3)
“我去买个午饭,你在车上等我。”艾青禾拍拍他的腿,交代去向。
黎奉和冷哼一声:“但是你记得确定手术是明天,要不是麻醉的术前访视发现不对劲,病人上了台,术中出现问题,你打算怎么办?帮我擦擦汗?还是帮我去跟家属解释‘对不起,我的住院医师忘了停药’?”
“那就难怪了。”艾青禾接了一句,又叹口气。
她甚至已经能在开车时跟旁边的人说上几句话,而不是像刚开始那样紧张得无暇顾及路况、刹车和方向盘之外的一切。
艾青禾:【……火锅?不想动脑子了[狗头]】
艾青禾听了一愣:“……心梗?”
师兄低着头不说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白一阵红。
孟彦卿又嗯了声,依旧是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等孟彦卿洗完澡出来,艾青禾已经把煮火锅要吃的菜都买好了,抬手招呼他:“赶紧来吃,吃完去睡一觉。”
在此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艾青禾甚至觉得有点牙酸。
“昨天晚上……”孟彦卿坐下,一边拌着碗里的粉,一边说起值班时遇到的事,“有两个病人,一前一后过来的,都是告病危的病人,其中一位家里条件好点,家属立刻说要救,强烈要求转去icu,哪怕医生一直强调可能意义不大,另一位是来容务工的,过年都没回去,抓着林医生问想治好的话得花多少钱,林医生也不好说得太直接,就说icu一天万八千,但是几天能出来不确定,出来以后怎么样,也不确定。”
孟彦卿调好座椅,正准备眯一会儿,闻言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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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码归一码,有时候功过不能相抵。”孟彦卿回过神,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差不多,反正休克了。”孟彦卿点点头,“我们按了一个多小时心跳才恢复,但病人都合并其他基础病,所以情况不太乐观。”
这个篓子捅得相当不小,难怪黎老师这么生气。
“黎老师今天发火了。”艾青禾主动跟孟彦卿说起上午的事。
这个错误太低级了,低级到孟彦卿觉得不会是艾青禾编的吧?
黎奉和转身往外走,还不忘继续骂人:“我真是服了,你脖子上顶的是什么猪头吗?”
这也打乱了原本的手术安排,一台手术并不是一个科室、一位主刀的事,而是多科室协同作战,师兄的失误,不仅影响到了黎老师,还影响到了麻醉科和手术室。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三个字,你本可以不犯这个错误。”黎奉和厉声打断他的检讨,“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个签字、每一条医嘱,后面都是活人,你今天忘的是让他停华法林,明天忘的是什么?术后抗凝?抗生素?还是直接把左和右搞反?”
说着头一转,看向艾青禾,挤眉弄眼两下:“小师妹还不走?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得了。”
感觉也才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时的“咔哒”声就响了起来。
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留下一屋子凝滞尴尬的空气,大家刚才一起拆红包的欢乐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但事实就是,这是真的。
艾青禾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得去找孟彦卿,他也今天下夜班。”
艾青禾没有再跟他说话,车子一路往学校的方向开,在经过的最后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回到住处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孟彦卿先去洗澡,艾青禾则是忙着同大家确认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
“就是没想到黎老师会骂得这么狠,上个月在肛肠科,卢师姐说老师很凶,我还不信。”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但其实黎老师也夸过师兄很多次的,只能说这次犯的错误实在是……”
师兄的脸一下就白了:“对不起,主任,是我的疏忽……”
严自恒:【先说吃什么?】
艾青禾叹气,“反正就是发生了呗,黎老师很生气,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他一顿,说他脖子上顶的是猪头。”
谢医生转着轮椅开到一脸颓丧的住院医师兄身旁,拍拍他肩膀,笑道:“还难受呢?没事啦,这起码是一个能挽回的错误嘛,老黎那个人就这样,嘴比较狠,真的,我们组没有一个没挨过他骂的,他说你猪头那句,以前也骂过我,次数多了你就免疫了,左耳进右耳出,把事情做好就行,他就是对工作要求比较严谨,他这个人到底什么性子,你也来我们科有小一年了,应该了解。”
孟彦卿像是困了,连嗯声都像叹气。
与此同时,又会有一位病人因此要推迟几天才能入院,也许又要多受四五天病痛的折磨。
他抬头对艾青禾和师兄道:“小师妹,师弟,下夜班了,回去吧。”
俩人点点头,在电脑上退出工作站,准备要走。
艾青禾啊了声,过了一会儿,等车停在红灯路口,才问道:“这么忙啊?”
他既没问艾青禾要去哪里店,也没说自己想吃什么,保持着打瞌睡的姿势,听她开门下车,车门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嘭声。
“烧鹅濑粉。”艾青禾应道,扣好安全带,“哪里快了,等了十几分钟呢,我都怕出来就看见车头上夹着罚单。”
“不过谢医生说,他也被黎老师骂过猪头。”艾青禾应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工作中不捅娄子吧?说不定以后我们犯的错误更低级呢?”
“……可那是信息,不重要的事,这可是关系到病人的手术,是工作。”孟彦卿觉得二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行啦,别难受了,谁上班没被傻逼领导找过晦气啊,对吧?”谢医生安慰道,“中午一起吃饭,给你压压惊。”
师兄面红耳赤地坐下,嘴角紧紧绷着,艾青禾能看清他脸上第一丝懊悔的情绪。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毕竟这个错误确实既低级又严重。
“……这么快?”孟彦卿眼皮微微掀了一下,“买什么了?”
“重新安排手术,往后推至少五天,这期间,请好心内科会诊,桥接方案做出来,停药医嘱补上,还有……”黎奉和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冷淡,“你自己去跟去跟病人和家属解释,你捅的娄子,你自己补。”
病人要因为他这个失误在医院多待四五天,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产生费用,床位费、药费、护工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病人会愿意吗,能没有怨言吗?
等听艾青禾三言两语讲完具体情况,又不由得错愕:“怎么会……这种问题,怎么会忘记?”
师兄嗯了声,头愈发低了,黎奉和接着问:“那他为什么没停?”
她有些想安慰师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确实是。”孟彦卿失笑,往后一仰,靠在座椅背上,眯起眼,用手背压着眼皮,咕哝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回去的路上是她开车,这段时间她基本摸熟了这辆车的脾气,虽然还是不敢开得多快,还是有点紧张,但顺利开完全程已经没问题。
“谁知道呢?”艾青禾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小心地避开过路的车,“师兄是说自己以为已经开好了,大概就像……有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回复了你的信息,但实际上并没有,只是用意念回复了?”
正巧,其他人也懒得想,就这么一拍即合,艾青禾立马开始看同城的小时达生鲜配送有没有东西可以买。
孟彦卿笑了声。
这还是顺利的,万一这个病人术后恢复得不顺利呢?比如伤口感染、脂肪液化……总之,只要出现问题,就会拖延住院的时间。
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半,谢医生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打破了沉默:“哎呀,都忙完了,下夜班下夜班。”
说完他歘一下起身,动作突然,椅子被带出一阵和地面摩擦造成的尖锐噪声。
“我……忘了下会诊,也没下停药医嘱,当时……我以为下了医嘱,没有确认。”
艾青禾是在急诊等到孟彦卿忙完,和他一起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