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3)
严自恒：【自取自取。】
晚上病区的病人也相对平稳，除了有个病人发热，给了药，也没别的事。
心电监护滴滴地报着警，孟彦卿屏住呼吸去看屏幕上的数字，心率125，血压85/50——失血性休克近在咫尺。
“56床呕血了。”护士急切的声音钻了进来，他猛地惊醒。
何师兄迅速查了一下系统，汇报道：“血红蛋白58，血小板75。pt延长3秒，aptt正常，纤维蛋白原16。”
已经是终末期了，一周要透析三次，这次呕血考虑是急性非静脉曲张性上消化道大出血。
他跟着大家急匆匆往病区走，何师兄在他前面，再前面一点是董医生和段主任，他的身后起其他的规培师兄师姐还有实习的同学。
值班护士在跟两位值班医生汇报病情：“十五分时候他跟我说恶心，上腹不适，说完就呕血了。”
同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匆促间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凌晨两点十六分。
肾病科将男女医生的休息室分开，床位足够，所以实习生也得留宿。
深深的酒窝里像是装着蜜，满得要咕嘟嘟往外溢。
“每个科有每个科的工作习惯。”何师兄淡淡地道，“这是互相帮助的事，我们值班帮其他人分，其他人值班的时候也会帮我们分。”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同一秒，孟彦卿用董医生的工号成功登进了工作站，点开了56床的病历，然后将工作站转交给师兄。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病人的嘴角淌到脖颈上。
孟彦卿跟着他进了休息室，段主任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体育节目，窗户开着，空气还残留着烟味。
56床是什么病人、哪位医生的病人来着？他根本不知道，只知道刚靠近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孟彦卿边答应着起身往休息室走，边掏出手机看信息，看到严自恒不久前发在群里的一大堆照片。
“急查结果出来了吗？”段主任这时问道。
董医生担心的状况直到睡前都没出现，干脆对大家道：“我先去睡了，一会儿你们自便。”
看上去既快乐，又漂亮，孟彦卿觉得没有人看到她这张照片会忍得住不跟着笑。
药物一支一支地推进去，病人的状况却没有一点改善，用上白眉蛇毒的五分钟后，病人再次呕血。
他背着手，双拳紧攥，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手心冰凉的濡湿和手指的僵硬，也只有他知道他输错了四五次工号和密码才登录进系统。
睡在靠门口那张床的段主任带的规培师兄立刻起身去开门。
孟彦卿一边听着他们闲话，一边继续琢磨病历，下午新收的42床，师兄后来又去问了些问题，补上了病人中医方面的症见，“面色??白，眼睑及颜面部稍水肿，腰酸，便溏，舌嫩淡胖、有齿痕，脉沉细”。
点开一看，不仅有大家的合照，还有单人照，艾青禾的那张，是她坐在客厅地板上，脸枕着横在沙发上的胳膊上拍的，披头散发，笑意盈盈，眼睛弯弯的，卧蚕都快笑出来了。
接着是一道无奈的女声：“你儿子说要找你。”
他说是，跟着师兄一起进了休息室，外卖袋子就在桌上，师兄给他点了牛肉滑蛋饭，味道还不错，大家边吃边聊。
孟彦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手脚冰凉，胸腔憋闷，但心跳极快，快得让他有些头晕。
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给他抽个急查血和肾功，再给血液科打电话，就说可能要他们发血。”
病房里就有抢救车，护士已经迅速给病人开好了静脉通路，段主任让人先给他输液扩容。
“拿三腔二囊管！”段主任这时喊了一声，继续吩咐，“生长抑素250微克静推，持续泵入，奥美拉唑40毫克，巴曲亭1单位。”
他发信息严自恒，问他：【原图吗？】
等他们聊完，都洗漱过了，灯一灭，看手机的看手机，酝酿睡意的酝酿睡意。
这时走在旁边的师兄探头看了一眼，哟了声：“女朋友啊？”
孟彦卿分完化验单，干脆就将他们管的那几床病人的化验单都贴了起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还在颤抖。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只有一层的外科口罩根本挡不住这股让人继续窒息的味道。
孟彦卿：【放心好了，手机屏幕没那么大，放不下这么多张照片[白眼]】
孟彦卿看着段主任出门时微微扬起的衣摆，心跳陡然加快。
孟彦卿越过董医生的肩膀向里看，看见脸孔瘦削男人半靠在床上，嘴角往下淌着暗红色的血，枕头上已经洇开了一大片，像是泼了老抽。
洗澡就不了，明天回去再洗。
他问是不是原图的意图真的太明显了，这照片里也没有他，只能是想看艾青禾了。
“同学？”师兄跟他闲聊。
段主任嗐了声：“这有什么可不踏实的，有事就干，没事就睡，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等他出来，何师兄已经回来，跟段主任聊着实验的事，孟彦卿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何师兄跟其他规培师兄还不太一样，他是定岗规培的学博。
他琢磨是不是脾肾阳虚，待翻到中药单一看，果然是，方子用了阳和汤加减。
值班房的灯亮了起来，所有人都爬起来往外走，白大褂套在身上，连纽扣都没空系。
说完招呼孟彦卿和另一位同学：“师弟师妹，去吃饭吧。”
十一点刚过，师兄就招呼大家：“走了，去洗漱睡觉。”
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又急促，成了董医生给血液科打电话的背景音，师姐拿来了输血申请单，孟彦卿看她填申请单时，才知道病人的诊断是：糖尿病肾病、ckd5期。
床旁的心电监护上显示着他此刻的生命体征：bp 85/50hg，hr 125次/分，r 26次/分。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凌晨的病区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既急迫，又危险。
心电监护上的示数变成血压70/40hg，心率140次/分，情况又差了一点。
刚贴完，就听段主任道：“饭来了，走吧，大家都去吃饭，有什么事不着急的，就等吃了饭再干。”
孟彦卿睡得迷迷糊糊的，腿突然抽了一下，他的意识有些回笼，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在线的其他人立刻发表情包来调侃他：【你干嘛，想偷图啊，小心我告你侵犯肖像权。】
这意味着死神的脚步又近了一点。
他松了口气，琢磨了一天，总归还有点收获。
他抿唇笑着嗯了声。
严自恒：【是原图，你直接保存就行。】
但董医生说：“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不踏实？”
“夹进去就行了，贴让他们到时候自己贴。”
看到回复，孟彦卿将聊天记录划回到艾青禾那张照片，保存好，再去相册里点击设置为桌面壁纸和锁屏壁纸。
“这不行啊，叫介入科吧？”董医生提议道，“药物止血看来是没戏了，要介入止血。”
“回来啦？”他回头看了眼，随口问道。
路过护士站，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跑去推了一辆移动工作站，不管用不用得上，推了再说。
何师兄也开玩笑：“确实，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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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兄举着手机又出去了，孟彦卿将白大褂挂到挂钩上，从书包里翻出来洗漱用品，换了拖鞋，进卫生间去刷牙洗脸。
段主任点点头，给介入科打电话：“介入科吗？这边是肾病科，有个急会诊，上消化道大出血，药物控制不住，高度怀疑动脉性出血，请你们马上过来。”
同组的那位实习同学道：“我上个月在内分泌不用这样耶。”
比如问同组的另一位同学在外地读书，怎么想到要来二附院实习，比如孟彦卿要不要考研，诸如此类，就是吃饭的时候找点话聊聊。
何师兄嗯了声，白大褂都没脱，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因为是视频通话，所以孟彦卿他们也听到了那边视频接通后电话那边幼儿的叭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