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1)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温阑,我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年我妈躺在血泊里,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沈老师停了车,把我妈送医院,陪着我等到手术结束。”

    “他还跟我说,让我考政法大学,当他的学生。”程砚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是后来……”他哽了一下,“后来我怎么就把他忘了呢?怎么就只记得恨,不记得好了呢?”

    温阑没说话。

    他认识程砚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些,以前程砚从来不会提他妈妈的事,更不会提当年那些细节。

    “我是恨同性恋骗婚以前恨,现在也恨。”程砚抹了把脸,“但如果那个人是沈老师,我恨不起来,他跟程建明那个人渣是不一样的。我只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早点想明白,为什么把他伤成那样。”

    包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温阑看着程砚,忽然觉得有点陌生,眼前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嚣张跋扈的程砚吗?

    为了沈予白,他连底线都可以不要了?

    过了好久,温阑才开口:“程砚,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我作为发小,百分百支持你。”

    程砚抬头看他。

    “但你要是还想继续折磨沈老师,”温阑眼神冷了下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砚重重地点头:“我不会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重,后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草草吃完就散了。

    程砚不知道的是,温阑的手机就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而手机的录音功能,从他们他今天拦住程砚开始,就一直开着。

    晚上,沈予白送走了瑶瑶回到家。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些不适应,昨天这个时候,家里还热热闹闹的,今天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沈予白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看到那把程砚送来的按摩椅,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椅背很舒服,他靠上去闭上眼睛。

    按摩功能昨天试过了,但他今天没开,就这么静静坐着,感受着椅子带来的支撑感,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坐了一会儿,沈予白起身去洗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温阑发来的。

    “沈老师,发你个东西,有空听听。”

    下面附了个音频文件。

    沈予白皱了皱眉,点开。

    刚开始是些杂音,然后是温阑的声音:“程律师,忙完了?”

    接着是程砚不耐烦的回应。

    他坐在椅子上,继续往下听。

    听到程砚说约了人,温阑拆穿他是要去见自己,听到程砚不情愿地答应吃饭,听到点菜时两人斗嘴。

    然后是那段关键的对话。

    温阑尖锐的质问,程砚激动的反驳,那句“我只想对他好,把他追回来”,还有后来漫长的沉默。

    沈予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到程砚说,周临不是他的白月光,听到程砚说相信自己。

    听到温阑问那个最残忍的问题:“那如果沈老师告诉你,那些事都没有误会,都是事实呢?”

    沈予白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程砚的回答。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

    声音很低很平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予白心上。

    后面的话,他有些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砚的那句“我也认了”。

    录音还在继续,只是后面的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予白关掉音频,放下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几乎要溢出来。

    程砚说他认了。

    就算自己真的骗婚生子,真的骚扰学生,他也认了。沈予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崩塌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那崩塌的废墟里长了出来。

    他想起昨天程砚送椅子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待夸奖的样子;想起程砚陪瑶瑶玩时耐心的样子,变魔术时得意的样子;还有更早之前大学时候的程砚,总是笑着对他说“谢谢老师”的样子。

    那时候的程砚,还会叫他“老师”,还会对他笑,还会眼睛里带着光看他。

    后来呢?后来程砚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恨。

    沈予白一直以为,那些光再也回不来了,他做好了被恨一辈子的准备,也做好了一辈子互不打扰的准备。

    可现在,程砚说,他认了,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也认了。

    沈予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点酸。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温阑的消息:“沈老师,听完了吧?程砚那小子这回好像是认真的。”

    沈予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个“嗯”。

    放下手机,沈予白重新靠回椅背,按摩椅的皮革微微发凉,但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地暖了起来。

    沈予白就这么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是程砚发来的消息。

    “沈老师,睡了吗?”

    沈予白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还没。”

    那边几乎是秒回:“怎么还没睡?是不是瑶瑶走了不习惯?”

    沈予白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回:“有点。”

    程砚:“那要不要我陪你聊会儿?”

    沈予白没立刻回复,

    他盯着屏幕,想起录音里程砚颤抖的声音,想起他说“我也认了”时的平静。

    最后,他打字:“好。”

    程砚那边发来一个傻笑的表情。

    然后问:“沈老师,明天你有庭要开吗?”

    “没有。”

    “那我中午去找你吃饭?学校附近有家新开的店,听说不错。”

    沈予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扩散开来。

    他回:“可以。”

    失约

    因为中午约了沈予白吃饭,程砚一整个上午都干劲十足。

    他把要见的一个客户提前到了九点,谈完才十点,剩下的时间他高效处理了几封邮件,看了两个案子的材料。十点半一到,程砚就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刚走出办公室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秦阳。

    秦阳一看他这架势,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又去哪儿?这还没到下班点呢!”

    程砚面不改色:“出去吃饭。”

    “吃饭?”秦阳看了眼手表,“才十点半吃哪门子饭?程砚,你当我瞎啊?你最近这翘班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我工作都处理完了。”程砚理直气壮,“阳哥,咱们这是律所又不是工厂还非得按点打卡。”

    秦阳气笑了:“行啊你,现在跟我讲起弹性工作制了?那你告诉我,这个月你完整上过几天班?啊?”

    “我效率高啊。”程砚一边系西装扣子一边说,“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该赢的案子一样没少赢。”

    “你少给我来这套!”秦阳指着他,“今天下午两点石老二那个收购案的会议,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没忘。”程砚说,“我吃完饭就回来,来得及。”

    他说着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秦阳一把拉住他:“程砚我说你至于吗?一天天的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程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秦阳,忽然笑了:“阳哥,你还好意思说我?封教官每次休假的时候,你来所里几天?年初他休假,你整整一个月没露面,所里的事儿全扔给老陈,老陈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秦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程砚乘胜追击:“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家封教官是宝,我家沈老师就不是了?”

    “你……”秦阳指着程砚,手指头都在抖,“你这能一样吗?我跟我们家那位那是正儿八经的关系!你跟沈教授八字还没一撇呢!”

    “迟早的事。”程砚说得笃定,“你要是不服气,等沈老师答应我了,咱们一起吃个饭,比比看谁家更恩爱。”

    秦阳被他气得直翻白眼:“滚滚滚!赶紧滚!看见你就来气!”

    程砚笑着进了电梯,还不忘回头补一句:“阳哥,中午记得吃饭啊,别气饱了。”

    电梯门关上,秦阳站在原地,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扭头问旁边憋笑憋得辛苦的助理:“你说,这律所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程砚的?”

    助理赶紧低下头:“当、当然是您的……”

    “那他怎么比我还横?”秦阳越想越气,“我好歹是主任!他一个打工的,天天翘班还敢怼我?”

    助理不敢说话,心里默默想:因为程律师是所里最赚钱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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