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1)

    他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一副彻夜未眠暴躁易怒的样子。

    沈予白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他走到自己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程砚弯下腰,带着寒气的脸凑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沈予白脸上,开口就是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股焦灼的火气。

    沈予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去我家了?”他以为程砚昨晚发泄完就算了。

    程砚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语气更冲了:“谁去你家了!我……我就是怕你大晚上出事,打电话去你们小区保安哪里问的!保安说没看见你回去!”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去了沈予白家,还搞得人家整栋都差点没得睡,更不会承认他一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沈予白今天的课表,扔下律所里一堆事,专程跑来学校门口堵人。

    沈予白看着他明显底气不足却强装凶狠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程砚,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去哪里?回不回家,都跟你无关。”

    “没有关系了?!”这话像踩中了程砚的尾巴,他瞬间炸了,猛地伸手从降下的车窗探进来,一把抓住了沈予白搁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五指像铁爪子一样骤然收紧。沈予白猝不及防,疼得“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幸亏抓的是左手,要是他那只受过伤的右手,恐怕更受不了。

    这里毕竟是校门口,来往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程砚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沈予白像是要把人脸上烧出来两个洞:“沈予白,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没有关系了?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那么久,你他妈现在跟我说没有关系了!”

    他的气息喷在沈予白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困兽般的焦躁。

    手腕被攥得生疼,但沈予白心里却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痛楚。

    他抬起眼,看着程砚近在咫尺写满愤怒和不甘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哪些个见不得光的心思很可笑。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反问道:“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程砚被他问得一怔。

    沈予白继续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小铁锤敲在程砚心上:“是走肾不走心的炮友?还是……早就过气了,只剩你单方面仇恨的师生关系?”

    程砚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仇人?可他会因为沈予白离开而失眠发疯,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心慌意乱。

    恋人?可他从未承认过,甚至用最恶毒的话伤害过他。

    炮友?似乎也不完全是。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只觉得沈予白是他恨的人,是他报复的对象,是他可以随意索取无需负责的所属物。

    可现在,这个“所属物”要脱离掌控了,他才突然慌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定义不了两人之间这团乱麻。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两秒,沈予白迅速而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沈予白不再看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声音冷淡地丢下一句:“别再找我了。”

    说完,他先是往后倒车然后一打方向盘,车子轻松绕开程砚那辆挡在他前面的跑车,径直开进了校园大门。

    程砚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沈予白的车尾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猛地回过神。

    “沈予白!你他妈……”他低吼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吼什么。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狠狠一脚踹在路边无辜的绿化树上,树干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

    “看什么看!”他冲旁边几个好奇张望的学生吼了一句,吓得那几人赶紧跑了。

    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喇叭,学校的保安也走过来,客气但严肃地说:“先生,您的车不能停在这里,阻碍交通了。”

    程砚这才铁青着脸,回到自己车上,猛地一踩油门,跑车发出暴躁的轰鸣,绝尘而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予白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有他抽回手时那冷淡决绝的眼神。

    操!

    程砚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

    半月空荡

    校门口那次不欢而散之后,程砚整整半个月没再见到沈予白。

    起初,他憋着一股邪火,心想沈予白爱滚哪滚哪,眼不见心不烦。可过了三四天,那股火气慢慢烧完了,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不安。

    他给沈予白发过两条短信,石沉大海。打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变成了关机。

    程砚坐不住了。

    他先是开车去了沈予白那个小公寓楼下。白天去,晚上也去。那扇窗户始终黑着,没有一点人气。问楼下的保安,保安说好些天没见沈老师回来了。

    “是不是出远门了?”保安随口猜测。

    程砚心里一沉。出远门?能去哪儿?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纪沉。

    这个念头让他像被针扎了一样,又疼又怒。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动用了点关系,查到了纪沉常住的那套公寓地址。

    那几天,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跟踪狂,一有空就开车去那个高档小区附近转悠,有时停在对面街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睛盯着小区出口,希望能逮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或者看到纪沉的车里坐着不该坐的人。

    结果,什么都没等到。纪沉的车倒是看见过两次,都是一个人进出。他甚至看到过纪沉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手里提着的是单人份的便当。

    沈予白不在纪沉那里。

    这个结论稍微让程砚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焦躁涌了上来。不在纪沉那儿,也不回家,学校!对了,学校!

    他这才想起,可以问问沈予白在学校的课。他以前从没关心过这个,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政法大学法学院办公室,自称是某案件需要咨询沈予白教授。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助教,很客气地告诉他:“沈教授请假了,这个月都不在校。他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法律交流项目,具体行程我们也不太清楚。”

    请假?一个月?外地?

    程砚挂了电话,捏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沈予白没生病以前,某天晚上发泄结束后,是随口提过一句,过两个月可能要出差一阵子,去某个省开会,这个交流会推不掉所以有一个月都不能过来。

    当时他在干嘛?好像是在抽烟,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而沈予白却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沈予白应该是有点害怕自己的,不然也不会正经的公事在自己面前也小心心翼翼的,这会儿想起当时的自己和当时的沈予白,程砚心里没有来的一阵抽痛。

    所以,沈予白不是故意躲着他,是真的出差了?按照那个助教说的“一个月”,那岂不是至少还有半个月见不到人?

    这个认知让程砚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瞬间扩大了无数倍形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坑,还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接下来的几天,程砚过得浑浑噩噩。他自己都搞不清是怎么过的?

    白天还好,作为一位知名的大状和高级合伙人,律所里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案子,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等着他,他可以把自己彻底埋进工作里,用那些棘手的案件、令人乍舌的律师费、勾心斗角的谈判来填满所有时间,麻痹自己的神经。

    在法庭上,他依旧是那个言辞犀利,逻辑严密,所向披靡的“法庭魔术手,程律师”,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心虚,一句关键的质证就能扭转局势。

    可一旦离开那个需要全副武装的战场,回到他那套精致高级却毫无烟火气的顶层公寓,所有的疲惫和空虚就像潮水一样反扑上来,瞬间将他淹没。

    尤其是晚上变得格外难熬。

    推开门,再也没有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迎接他,玄关的灯需要他自己按才会亮,客厅里死寂一片。

    以前他回来晚,沈予白要么在沙发上看卷宗,要么在书房工作,总会有一盏灯为他留着。现在,只有智能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虽然有厨房,但从前是绝对不会做饭的,要么应酬,要么叫哪些死贵死贵还全是科技与狠活外卖,或者干脆不吃,累了一天的他吃饭远远没有洗个热水澡舒服的睡上一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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