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们回家(2/2)
“嗯，我们回家。”
“准备好了不？”
静谧的夜中，四下无风，一切寂静如死，天像是被一块厚重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蒙住一切。而方稚的心却在猛烈地跳动，努力地，用尽全力地，为苏遥他们祈愿。
“很像天使的光环，对么？”陆霁川轻声说着。
为什么呢？方稚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苏遥他们那么好，为什么老天爷不让他们活？
他们下飞机，把几箱物资搬进路虎，送到地堡停机坪。这里停了许多直升机，都是军用的，有大有小，方稚挑了架小的，小的操作更简单。陆霁川开车吸引丧尸，方稚拿出油漆喷罐，在直升机上标了醒目的符号，然后把物资搬进直升机里。
就像那些军人壮烈地去赴死，就像苏遥义无反顾回到岗位，方稚想，人和丧尸的不一样，就是人总会去做一些违背生存本能的事。人活着，永远不仅仅是为了活着。
“预备备——发动！”
人类尚有未来，他们一定有重逢之期。
方稚望着空荡荡的夜，暴风雪说停就停，这夜色晴朗得有点反常。低头看手表，12月31日凌晨1点，这很可能是地震到来之前最后的晴天，必须要走了。
这几天他总是幻想奇迹会发生，就像电影电视剧里演的，重要角色总是要在最后一刻压轴登场。他想，或许等他快要走的时候，苏遥就会发信息来，让他去救人，于是他不得不下飞机，开车救援，刚好地震发生，他们在天崩地裂中起飞，飞跃无数崩塌的高楼，航向家乡。
方稚把他自己做的飞机餐放上飞机，然后做绕机检查。检查燃油情况，检查飞机设备，检查飞机各部位，检查跑道，一切准备就绪。
牛粪都被他清理干净了，还搁了一个桶专门装飞行过程中产生的牛粪。小鹿和五头牛关在一起，鸡鸭最近繁殖得越来越多，数目比最初翻了一倍，根本找不到关它们的笼子，陆霁川把每只鸡鸭鹅的脚都绑住，拎上飞机放在一起。
陆霁川关上飞机舱门，进入驾驶舱，坐进副驾驶。
夜空越来越近，地面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飞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即将飞越滔滔大江，进入大陆的南方。突然间，东方尽头，天光大亮。明明是凌晨两点半，夜色尽处却亮起了耀眼的橘黄色光芒，一圈又一圈地扩散开，仿佛水面的涟漪，有种无法言说的美丽。
做完一切，他跳下直升机，陆霁川刚好开着路虎回来，后面追着一堆丧尸。他们把丧尸全部引走，离开地堡。
苏遥，再见了。
“嗯。”陆霁川戴上耳机。
方稚推动油门，整个飞机霎时间活了过来似的，引擎发动，灯光高亮。从前的训练，这几天一遍遍复习的操作流程展现在脑海，方稚从容不迫地按动所有该按的按钮。
此刻，长夜如同永昼。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突然造访云尖村，吃方稚煮的火锅，陆霁川下的挂面，然后谈起今天发生的事，说他们是如何在最后一刻爬出地堡，看见喷着油漆符号的直升机，说他们遵从方稚在驾驶舱做好的标记指示，操作直升机升空，从地震中逃生。
飞机速度差不多了，方稚拉起拉杆，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看见北皋城在下方缩小，看见地堡的地面建筑，还有大片逡巡的丧尸。方稚在北皋上空盘旋了一圈，飞向云端。
什么天使的光环，方稚看见那圈光芒的刹那间，久远的记忆涌上脑海。他清楚地记得，这奇怪的光芒之后，天崩地裂，世界一片破碎。那不是天使的来信，而是地狱的呼唤。
张队长，再见了。
“暴风雪停了。”陆霁川说，“我们该走了。”
讨厌的蒋争，再见了。
方稚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有没有意义，但方稚想做。
可以飞了。
陆霁川收拾行李，把铺盖卷搬上了飞机。飞机只有两侧靠墙的座位，中间都是空地，全部用来堆物资。
重新坐进飞机驾驶舱，方稚深吸一口气。
可是现在他要起飞了，无线电静默如初，人生并没有那么多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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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突然抬起头，道：“陆医生，陪我做最后一件事，好不好？”
可是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他们死去，方稚永远相信奇迹会发生。
“陆医生，”方稚说，“我们回家了。”
陆可可乖乖从被窝里钻出来，自己穿好衣服，戴好小帽和围巾，又帮陆雪薇穿衣服。牵着大宝和陆雪薇上飞机，安排陆雪薇坐上座位，给她系好安全带。大宝用不了人的安全带，陆霁川做了根专门适配它的带子，把它固定在座位上。
方稚坐起身，怔怔望着窗外。暴风雪终于停了，这夜静得不像话，静得叫人心里发空。
方稚想，上辈子他毫无准备，依然可以从地震中逃离，他们一定也可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天灾，都无法埋葬人类火苗一般的希望。
无需向塔台汇报，直接松开刹车，飞机上了跑道。陆可可紧张地屏住呼吸，大宝把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她怀里。只有陆雪薇无所畏惧，多动症似的，在椅子上挠来挠去。
没有问是什么事，陆霁川道：“好。”
半夜十二点，陆霁川把方稚推醒。
果然，下一刻，地面开始震颤，楼房、大厦、树木……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在倒塌。飞机下的城市仿佛被推倒的积木，轰然破碎。道路在挤压中断裂，山上石头和雪层隆隆往下滚。运输机在光晕中飞行，飞机上的一家人看见大地张开巨口，缓慢地吞没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