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风衣口袋里，消失在圣伦纳德巷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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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伦纳德巷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椴树叶子上，整条街像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摄影作品。

    他站在街对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窗口黑着，薰衣草在风里轻轻晃动。隔壁邻居家的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有人在笑。

    厨房是案发的核心现场。地上的血迹已经清理过，但瓷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几道洗不掉的暗褐色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她终于过上了她处心积虑了大半辈子想要的生活。

    柳衍站在另一边，手臂勾着母亲的胳膊，笑容自信得多，像一株向日葵，理所当然地占据着光源。

    他走到后门口。

    宁洱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熟人作案。凶手冷静，有计划性。

    死者认识凶手。

    不是洒上去的，是杯底冷凝的水珠长期压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要么凶手没用茶杯，要么ta走后有人收拾过。

    所以很明显了，elliothargreaves为她支付了这件房子——在柳依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灶台底下的瓷砖，缝隙里有很小很小一粒白色碎片。

    白色大理石台面，黄铜水龙头，冰箱是双开门的，灶台是六头的燃气灶，足够给一大家子人做一顿圣诞大餐。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锁——没有撬痕。

    宁洱声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

    仇杀是一颗瞄准了靶心的子弹，不会打偏到无关的人身上。

    这间厨房很漂亮。

    没错，柳月珍生前最后一个住址，就是这栋房子。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张合照，柳月珍和两个女儿的合影，大概拍于很多年前。

    然后她死了。

    他看过她的档案——搬到这栋房子是在柳依婚后第三个月，买房的钱来自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顺着藤摸回去，大概会摸到hargreaves集团旗下一间子公司。

    她的脸上多了一些为人妻的温柔韵味，嘴角的弧度比十一岁时松弛了许多，眼神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但那种怯还在——藏在睫毛的阴影里，藏在微微收着的下巴里，藏在肩膀和丈夫隔开的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距离里。

    沙发是新的，深灰色的天鹅绒，茶几上的玻璃没有指纹。他在茶几边缘蹲下来，手指摸到了一小圈极淡的水渍印子。

    整条街安静得近乎肃穆，连风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克制。

    宁洱声站在街对面，把地址核对了第二遍。

    门是锁着的，但锁芯完好无损。

    他用警方给的钥匙打开前门。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条：这栋房子是hargreaves买的。

    ——她一看就不是elliot的孩子。

    她知道多少？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石膏线是原装的，壁炉上的大理石antelpiece擦得反光。

    房子很漂亮，是那种不需要大声说话就能表明身份的漂亮。在这一片安静的富人区里，它不显眼，但绝不寒酸。

    照片不是拍摄于伦敦，是个不知名的海边小镇，阳光很好。照片里柳依大概十一二岁，梳着齐刘海，站在母亲身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像一道无形的护城河，她笑得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退回角落里的猫。

    巷子的石板地上散落着烟蒂和落叶，角落里有一只被雨水泡烂的纸杯。

    更何况，这是仇杀，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她刚搬进来不久的新房子里，被她认识的某个人下了药、捅了四刀、扔在厨房地板上，等煤气慢慢泄漏。

    宁洱声在本子里写下这个线索。

    药片，表面有压痕，边缘已经被水泡软了。

    作案手法中可能有愤怒成分，创口集中在腹部且刀刃被转了半圈。

    一个杯子，不是两个。

    周围的人家没有丝毫被这个命案影响到——这可是在伦敦的富人区发生的，迟早会找到凶手的。

    这一带住的多是老钱世家和低调的新贵，隔壁邻居的门上挂着一只冬青花环，斜对面那栋白墙房子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

    他用镊子夹起来，凑近手电光。

    乔治亚式的三层红砖小楼，白色窗框，门廊上有一盏黄铜壁灯，门前一小方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小径两侧种着薰衣草，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银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夜色从椴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纱。

    婚纱照里的她身边还多了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站在她裙摆旁边，一只手揪着她的头纱边缘。

    那张照片的背景大概是某个庄园的草坪，阳光充沛，她的头纱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她的婚纱很贵，捧花很精致，项链上的宝石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像一滴凝固了的泪珠。

    小女孩有一头璀璨的金色头发，眼睛是浅色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宁洱声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栋房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刚死过人的样子。

    后门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砖墙，爬满了常春藤。那些藤蔓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把墙壁抓得死死的。

    宁洱声的目光在柳依脸上停了几秒，想起他在案卷里看到的另一张照片——柳依的结婚照，她穿着定制婚纱站在elliot身边。

    柳月珍在这间厨房里煮过饭，在客厅那扇拱形落地窗前喝过茶，在楼上的主卧里枕着高支棉的床单入睡。

    他一边推开铁栅栏门一边想，柳月珍那种出身的人，不可能靠自己住进这种地方。

    她给ta开了门，或者ta自己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