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1)
“老板?”陈默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几分。
欧阳峥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沈成沉默了片刻。
“他多久没睡了?”
陈默想了想,声音更低了:“……从行动开始到现在,老板几乎没合过眼。”
沈成看着座椅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男人,看了几秒。
“叫不醒就别叫了。”沈成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抬下去。”
陈默愣了一下:“抬、抬下去?”
全世界都知道他睡着了,只有咸鱼在哭坟!
“抬下去。”沈成直起身,“他身体透支了,缺觉,得好好补一觉。在床上睡比这儿安稳,也舒服。”
陈默看了看欧阳峥,又看了看沈成:“……是。”
陈默点了点头,和枭野、博言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欧阳峥从座椅上移到担架上,拉过毯子盖好。
旋翼还在缓缓转动,气流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广场上的灯光将那道被抬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从直升机舱门口一直延伸到王宫大门。
沈成走在最后面,步伐沉稳,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看着前方那道被抬着的、睡得人事不知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弟夫这一觉,怕是不到明天醒不过来了。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掀起了毯子的一角,刚好盖住了欧阳峥的脸。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将整座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澜站在大厅中央,浅灰色的丝质睡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领微敞,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还捧着那杯红枣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大厅入口。
从几个小时前沈成给他发消息说“行动结束,准备返程”开始,他就站在这里等了。捧着杯子的手微微泛红——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终于,入口处传来了动静。
沈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几个人从入口处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默,然后是枭野和博言,他们抬着一副担架。
沈成跟在担架旁边,军装上全是灰,左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
但沈澜的目光,目光死死黏在那副担架上,落在毯子下面那个安静的、不像话的人身上。
欧阳峥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但那条毯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着。从发顶到脚尖,裹得密不透风,连脸都看不见。
一只手臂从毯子边缘垂了下来。那只手骨节分明,但此刻上面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垢,指缝间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手背上有几道擦伤,伤口里嵌着细碎的沙石。
就那么垂着,一动不动,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晃荡,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沈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个电视剧里的画面——战场上,人死了,就是这样盖着白布抬下来的。
这虽然盖的不是白布,是毯子——可那种情况下,枪林弹雨的,谁还顾得上找什么白布?但意思一样的:蒙住头,遮住脸,手上全是血,一动不动。
只有死透了的人,才这样盖。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红枣茶在杯子里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成从担架旁边走过来,看着沈澜痛苦的表情,张开嘴——
“老弟,你别难过,弟夫为了救我——”
话没说完。
沈澜已经冲了出去。
红枣茶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和茶水四溅。他没有低头看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担架边,一把抓住了那只垂下来的、沾满血迹的手。
冰凉的。
冰凉冰凉的。
沈澜的眼眶瞬间红了。
“欧阳峥!”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哑。
没有回应。毯子下面的身体纹丝不动,那只手连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欧阳峥!你醒醒!”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度,尾音已经破了。
还是没有回应。
沈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西蒙呢?
他的目光在担架周围飞快地扫了一圈。陈默在,枭野在,博言在,沈成在。每一个人都在,但西蒙不在。
西蒙是欧阳峥的私人医生。欧阳峥受了伤,怎么可能不通知西蒙?除非——已经不需要医生了。
除非——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他心口。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人死了,医生就不叫了。叫来了也没用,救不活了,何必再叫?何必再让医生跑一趟?
西蒙没来。西蒙没来就意味着——欧阳峥已经死透了。救也救不活了。连医生都不需要了。
沈澜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欧阳峥那只沾满血和灰的手背上,把那层干涸的血迹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你——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碎了一样,“你说要跟我结婚的!你当着全帝国海城人的面说过,一个月之内举行婚礼的!这马上就快到了!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还没赔我屁股呢!你上次说赔我屁股的!你赔了吗?你信用破产了你知道吗!”
他一边哭一边骂,越骂越委屈,越委屈越哭。
“你说我欠你四次救命之恩!我还没还呢!你——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欧阳峥你个混蛋!”
担架旁边,枭野惊得下巴差点直接脱臼,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合不上;博言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陈默脸上依旧没半点表情,但那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担架,一下一下地搓,搓得布料都快起毛了。
沈成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他刚才只说了一句“弟夫为了救我——”,后面的“被钢柱擦了一下但是没受伤”“只是睡着了”“想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见你”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想插嘴,但沈澜哭得太凶了,他根本插不进去。
沈澜跪在担架边,浑身发抖。他把欧阳峥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那只手的指缝里。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给你捂捂……你醒醒……你倒是醒醒啊……”
他用力搓着那只手,搓得指节都泛红了。
“你上次说饶不了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说我哭天喊地也不行……你现在倒是起来饶不了我啊……你起来啊……”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终于把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愿意给你生宝宝……生很多很多……”
“只要你醒过来……”
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给你生……我给你生还不行吗……”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几百号人——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近卫军、王室的侍从女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就在这时——
“让一让!让一让!”
咸鱼社死现场:老板只是睡着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急又碎,像有人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西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脚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个药箱,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然后他看见了担架旁边那副场景。
沈澜跪在地上,攥着欧阳峥的手,哭得浑身发抖。那条毯子从头盖到脚,一只手垂在外面,手上全是灰和血。
西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受伤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一路跑过来的——可我没接到老板受伤的消息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掀开了蒙在欧阳峥头上的毯子。
欧阳峥的脸露了出来。
闭着眼睛,睫毛垂落,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没有血,连个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西蒙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翻开欧阳峥的眼皮——瞳孔正常。摸了摸颈动脉——搏动有力。听了听心肺——没有任何异常。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着沈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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