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1)
在他?的记忆中,金香言还?是那个推着椅子爬的小娃娃,轻轻一戳就倒,后来穿上校服上了学,还?是留着那头傻气的短发?,双手拽着书包带,鞋带绑得妥帖,长得白白嫩嫩跟块豆腐似的,戳是不给戳了,惹急了还?会张嘴咬人。
他?遗憾地?回想,丝毫不觉得一分钟戳十下脸蛋有什么问题。
不过没多久,他?就露出牙疼的表情,这一回想不太妙,连金妄的拳头是什么滋味都记起来了,那是真?疼。
好不容易自己人出了个小辈,还?是自家老大的儿子,跟一向说一不二的金老大不同,小孩要多软又多软,他?们这群糙汉哪见过这么乖的小孩,谁见了不想多逗两下?
自从有了金香言,金妄就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空闲时间全拿去陪孩子,当?初也?是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大多时候,他?们忙得多聚得少,闲下来了,就张罗着定个大包厢,一群人前后脚刚到齐,金妄赏脸说了几句场面话,看了眼手表,西装外套往臂弯一挂就要走人。
场子还?没热,夜才黑了没多久,他?们肯定不能放金妄走。
“老大,这么不给面子?还?是说,有什么宝贝在等你?回家?”有人起哄,举起的酒杯洒出水淋淋一片。
金妄避开,微笑?着回应:“是啊,我?宝贝儿子在等我?。”
那时候,章竞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金妄这奶爸做得也?忒尽职了。
起哄的人纳闷,“老大,儿子什么时候都能看,兄弟们半年聚一次,少看一次陪大家伙不行吗?”
金妄没回答,目光明晃晃摆着三个字“有得比?”
章竞没自取其?辱,“老大,下次你?把香言带上,一起来玩。”
后来章竞就后悔说这话,老大的儿子是好玩,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调皮,一有动静眼珠子就转溜着看过去,就是全桌上没有一瓶酒,全是果汁和牛奶,一个个苦着脸,吃也?不得劲。
章竞干巴巴地?嚼着花生粒,一句糙话差点脱口而出:嘴里能淡出个鸟!
坐在他?左侧的冷听?川倒是适应良好,在小孩面前轻摇拨浪鼓,瘫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想法。
当?时章竞抽了抽眼角,心里腹诽,这小子早年是最混的一个,还?是一根筋,不过就是面瘫,留着一头顺毛,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偏生这小子还?是除了金老大外长得最俊的那个,少有人知道他?就是头倔驴。
想当?年,金妄矫枉过正,冷听川自觉要悔改,改是改了,差点一头扎进寺庙,一心想当?和尚。
“我已踏入空门,心归净土,世间红尘,皆成过往云烟。”
他?端坐在地?,眉眼半垂,腕间绕着一串佛珠,仿佛已经将欲望摒弃。
金妄:“”
章竞:“”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拽。认识也?不止一两天?了,他?敢肯定老七读的书还?没他?多。
可能是那张脸起了作用,章竞竟然真?瞧出一点慈悲的意味。
见状金妄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冷笑?,“佛门还?收初中学历?”
捻动佛珠的手指忽然顿住。
“哦差点忘了,你?初中辍学,只有小学毕业证。”
两句话就打消了老七皈依佛门的想法。
每每想起,章竞总是面色复杂,他?跟了金妄很多年,自认为也?算比较了解金妄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情有义,做事狠厉。
他?自己为了能撑场面,年轻的时候特地?留了胡茬,这一留就是好多年,金妄却没这么做,他?不用显成熟,光凭手段就能让人信服。
而这样的人,现在被儿子一句话哄得心花怒放,什么架子都没有。
章竞看着眼前这一幕,砸吧了下滋味,不得不承认,金妄大概真?是上了年纪,都开始跟年轻人争宠了。
是吧,老二。
章竞惆怅地?望向窗外飘来的云。
仔细想来,认识老大后,他?们几个兄弟齐全的日子也?就一年,可日子总是走得不均匀,他?总觉得那会的时间很长。
他?们兄弟原本是七个,等老大来了,他?们才有了做主的人,也?是这时候,他?们才是真?正排上号的兄弟。
最早走的人是老二。
“老五,我?爸妈说了,他?们这么些?年一直在找我?,想让我?回家一趟,认祖归宗。”那会老二摸了摸扎手的寸头,露出略显羞涩的傻笑?。
当?时他?听?完真?要高兴疯了,他?们两个是一起从福利院跑出来的,没人比他?清楚,眼前的人多想找到他?的父母,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有一天?,他?父母记起他?来,跋山涉水把人接回家。
他?自己是没抱希望,有没有爸妈都无所谓,可是老二不一样,听?他?说,来福利院前他?父母对他?还?不错,吃穿不愁,虽然见得少,但总归疼在心里。
“那我?去跟老大说一声,也?让大伙给你?庆祝一场。”
老二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躲闪着说:“老五,这事我?就只能先?告诉你?我?爸妈他?们认识金家,那什么,有点看不起当?然你?我?都知道咱们老大是什么样,肯定没这回事!就是老大知道了肯定要跟我?去一趟,我?不想让他?受这委屈。”
章竞替他?瞒了下来。
老二确实享了一阵子福,人壮了,眼睛里也?更有光,回来时带着一车子高档货。
兄弟们都好奇他?是上哪发?了财。
金妄没说话,拿着课本往他?脑门上敲,“其?他?的我?不管,但是这书,你?必须给我?念到肚子里去。”
老二苦哈哈地?说好。
那会金妄在处理老八的事情,没时间多问几嘴。老八这时候还?是个比较乖的孩子,就是摊上一对想要卖儿子的穷爸妈,不太走运。
老二回来是件高兴事,他?们找了个废弃工厂铺了草席,把所有高档货往中间一推,挂了个电灯泡在墙边照亮。
那是他?第一次喝茅台,可惜草席拉低了它的档次。
老二不识货,皱着眉头说:“好像我?还?是更喜欢二锅头。”
他?开了个玩笑?:“才享多久的福,就开始想野味了,贵的就是好,亲兄弟总比假兄弟重要,这道理谁都清楚。”
老二着急了,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句话才松了口气,他?挨近小声说:“你?们就是我?兄弟,这点怎么都不会变,我?那个弟弟,总感觉不是很喜欢我?。”
当?时他?有点喝上头了,没把这句话当?回事,更没留意后来的那句话——
“老五,人没了一个肝还?能活吧?”
活是能活,问题是人家压根没想让他?活。
章竞揉了揉额角,不曾想竟然回忆了这么多事,仇早报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想当?个罗里吧嗦的大叔,索性也?就没对别人提。再?说了,除了他?们这些?知情人,能说的也?就只有金香言了吧。
这小孩是懂事,但他?可不乐意看小孩苦着脸的样子。
人嘛,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总该要往前走。
金香言一扭头,就看到章竞在愣神?,他?瞅了一会,章竞还?没回过神?。肚子发?出轻微的响声,金香言摸了摸,更饿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喊人:
“竞叔,不要再?发?呆啦,要去吃饭了。”
“啊,好。”
看着人回了神?,他?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
他?的头还?没扭过去,就被他?爸转了回来。
“今晚爸爸请,想吃什么都行。”
他?爸笑?得和煦。
“店长不是说他?”请吗?
金香言没说完,就被他?爸堵了话。
“香香,今天?是你?陪两个长辈吃饭,没有第四个人。”
金妄说得不容反驳。
金香言再?迟钝也?发?现他?爸不待见店长,尽管不知道原因。
“唔,好吧。”
再?纠缠下去,金香言怕吃不上晚饭,他?拉着两个长辈往外走,一边朝着谭安弈使眼色。
可谭安弈分明站得不远,目光应该是在注视他?,却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
“慢走。”
他?说了道别的话,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上车的前一秒钟,金香言拍了下脑门,“爸爸,我?落下东西了,去店里拿一下。”
他?转身小跑进咖啡厅,路过谭安弈时拉着他?的手臂,走到能遮挡住视线的那一面墙。
“低一下头。”他?小声说。
谭安弈顿了会,头微微低下来,“怎么了?”
“再?低一点。”
他?照做,但还?是有点距离。
金香言露出苦恼的表情,他?要确保接下来说的话不会被他?爸偷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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