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1)

    “也就那样吧。不好不坏,跟丢了魂似的。”宋颜真抿了口酒,调侃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玩‘以退为进’呢?我还以为你真看开了,果然是个老狐狸,手段够黑的。”

    “你想多了。”余久山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近期不会回国,过几天还要飞美国。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看着他点。”

    “什么意思?”宋颜真收起了玩笑,“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别把他托付给我,跟‘托孤’似的,我可没那闲工夫。你要是真担心,就自己回来管,这种事儿麻烦外人,合适吗?”

    “不是托孤。”余久山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只是回到原位。等我……调整好状态,自然会回去。”

    “调整状态?这话弹性可够大的。万一你十年八年调整不好,就把他一直晾在这儿?”宋颜真冷笑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他手上的伤?我刚才离得近,瞟了一眼。那形状……像是烟头烫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余久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所以,才拜托你,多看着他一点。”

    “分都分了,还搞这套深情戏码给谁看?”宋颜真不屑地哼了一声,“要不是刚才那个蠢货自己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们玩真的。怎么,给自己留后路呢?余久山,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放得下?”

    “这不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

    余久山回答得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绝望。

    他自己心知肚明分开的原因,却不可能把这个理由告诉其他人,他实在不愿再次逼迫李景了。

    “那是什么问题?”宋颜真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笑了,“你不说,我怎么会懂?更重要的是,李景那个单细胞生物更不会懂!你们俩是不是都有那个大病?长了张嘴除了接吻就不会说话是吧?非得把好好的日子过成哑剧才甘心?”

    “你不清楚内情。”余久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些死结,不是靠‘说’就能解开的。”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宋颜真翻了个白眼,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做人这么别扭,你不累我都替你累。反正我是学不来你那套苦情戏码。先别挂,陪我聊会儿,我都快烦死了。”

    听着那头明显有些烦躁的灌酒声,余久山瞬间了然:

    “又是那个叫阿尔的男孩?”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宋颜真也不藏着掖着,“就是他。余久山,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项:一个是‘你最喜欢的’,另一个是一堆‘你还比较喜欢的’。只能二选一,你怎么选?”

    “如果这是在谈生意,”余久山语气淡漠,“出于风险控制和收益最大化的原则,选数量多的那个。这是概率学的基本常识,至少能保证你不亏本。”

    “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宋颜真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痕迹,“那如果……我说的是人呢?如果是选人,你的答案会有不同吗?”

    “如果是人,那就根本不构成选择题。”

    “怎么不是?”宋颜真反驳道,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人生处处都是选择题。今天睡谁,明天爱谁,难道不是一种选择?哪来的例外?”

    “宋颜真,”余久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犀利,“当你用‘最’这个程度副词来形容那一个人的时候,例外就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宋颜真愣住了。

    他眯起眼,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你是这么想的?可我总不能因为喜欢吃冰淇淋,就放弃每天的一日三餐吧?冰淇淋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啊。吃多了会腻,不吃又会想,多麻烦。”

    “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余久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给出了最后一击:“正因为它不是饭,你才会那么喜欢。如果它变成了每天必须吃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你赖以生存的必需品,你还会觉得它那么特别、那么诱人吗?”

    他喜欢的,或许正是那份“不能当饭吃”的危险与刺激。一旦将其常规化,他的喜欢,也许就会像对待那些“比较喜欢的”一样,迅速贬值。

    “我可以不要那份甜品,但我不能不吃饭。”宋颜真轻慢地晃着酒杯,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凝结成霜,“人总是要活下去的,不是吗?戒掉一日三餐去赌一份不确定的甜,这风险……让人头疼。”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不要他’,”余久山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现在就不会这样子浪费我的时间。宋颜真,你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啧,被你看穿了。”宋颜真并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张精致的面具仿佛焊死在了脸上,“所以我这不是等着你说服我吗?万一以后我后悔了,还能有个由头去找你撒气,骂你几句‘都怪你瞎出主意’。总好过到时候自己一个人面对烂摊子,连个甩锅的人都没有。你说,我能做到只吃一种甜品吗?”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你想不想。”余久山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唉,真是让人头大。”宋颜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无奈,“那小子跟我摊牌了。他说,如果我不能断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他就走人。说实话,我还真挺稀罕他的,有点舍不得放手……这辈子还没试过为了谁‘守身如玉’呢,听起来倒是挺新鲜,也不是不能试试。”

    他的语气玩味,听起来就如同是在谈论一次新的猎艳游戏。

    “那个男孩,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余久山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你现在的这种轻慢态度,让我觉得你迟早会栽跟头。自己小心点吧,别到时候真成了笑话。”

    言尽于此,他不想再多费口舌。

    “知道了,啰嗦。”宋颜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不怀好意的戏谑,“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跟赵越汕说过你俩分手的‘好消息’?巧了,他最近好像就在法国附近晃悠。刚才我跟李景聊完,顺手也给他透了个风,估计这段时间他会去找你叙旧。”

    余久山不喜欢自己的私事,变成饭后闲谈。

    “宋颜真,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哎哟,别这么严肃嘛。”宋颜真毫不在意地调侃道,“大家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这点事儿还能瞒得住?放心,也就咱们哥几个知道,传不出去的。”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宋颜真看着黑掉的屏幕,也不恼,只是仰头喝干了杯中酒,对着空气举杯一敬:

    “祝你好运,老狐狸。”

    挂断电话,余久山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从昨晚落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他却连一分钟都没睡着。仿佛只要一闭上眼,李景手背上那个狰狞的烫伤就会浮现在眼前,怎么也甩不掉。

    他很想打个电话过去,哪怕只是听听那个人的呼吸声。

    但他不能。

    既然决定了放手,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任何一丝拖泥带水的关心,对现在的李景来说,都可能是再一次的伤害。

    只是……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这个问题犹如一根刺,扎在余久山的心上,让他既生气,又不解,更有着说不出的心疼。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桌面上那堆厚厚的财务报表上。只有沉浸在密密麻麻的数据里,他才能短暂屏蔽掉那种恼人的思念和焦虑。这个方法,他用了十几年,早已得心应手。

    下午六点,法国分公司的执行总裁鲁米那发来了晚餐邀请。出于礼节,余久山无法推辞。

    这是一家位于塞纳河畔的高级法餐厅。服务生动作优雅地送上了基尔酒和作为开胃小点的帕尔玛干酪泡芙。

    “余先生,这是本店的招牌。”鲁米那举起酒杯,笑容得体而热情,“口感非常正宗,希望您能喜欢。”

    余久山其实毫无胃口,但他还是给面子地尝了一小口,微微颔首:“不错。多谢款待。”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您客气了。”鲁米那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热情地寒暄,“中国有句古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作为东道主,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安排一些休闲活动。比如高尔夫、古典音乐会,或者去加尼叶歌剧院听一场歌剧?”

    “多谢好意。”余久山放下餐具,委婉地拒绝,“但我这次行程很紧,处理完这边的事务,过两天就要飞去下一个国家。恐怕没有时间。”

    “那真是太遗憾了。”鲁米那耸了耸肩,有些惋惜,“其实最近有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亚裔艺术家要在附近举办个展,就在五天后。他的作品非常独特,我想您这种品味高雅的人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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