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因为‘名字’,意味着‘独一无二’。”余久山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口给出了答案,“你之前的行为模式,是将所有人归类,一概统称。而当你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就等于将他从‘所有人’中单独剥离了出来。他会认为,自己对你而言,是特殊的。”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赵越汕好奇地问。

    “那当然,我都说了,他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爱的一个。”宋颜真没有几分犹豫,回答得理所当然,含着笑,语气仍然是轻挑的。

    闻言,李景只是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宋颜真眯起眼看他,赵越汕的神色也有些怪异。

    他们都发现,此刻的李景,身上那股懒散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与余久山极为相似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轻蔑。他甚至没有看宋颜真,只是晃着自己杯中的酒,目光落在那些旋转的冰块上,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道:“‘最爱’?……呵,这种用来哄骗外行人的词,也就你还当个宝。”

    随着一声叹息,另一句话也跌拥而至。

    “一旦一个人的爱需要用‘最’字来比较和排序,那就说明,他的爱,既不纯粹,也不值钱。”

    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近似一种陈述。

    包厢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还是被余久山打破了。

    他感觉到身边李景的身体有些微僵,那番冷酷的言论,既是说给宋颜真听的,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尖刺。余久山伸出手,用安抚且带着暖意的力道,揉了揉李景的头发,将他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然后,他才仿佛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话题拉回正轨:“行了,言归正传。赵越汕,今天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

    见是余久山开口,赵越汕也不再卖关子,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明天的天气:“也没什么。就是过几天,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想着走之前,总得跟你们打声招呼。”

    “嗯?”李景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皱眉猜测道,“你们赵家出事了?需要帮忙就直说,别跟我们客气。”

    “不是家里的事。”赵越汕摇了摇头。

    “那就是自己的事儿?我没病,余久山也没病,你病了啊?治不好?”宋颜真忍不住挑了挑眉。

    “也不是,你脑子里一天天想什么呢?”赵越汕无奈扶额。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余久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他认真地看着赵越汕,“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

    赵越汕迎上他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释然地笑了。

    “也没什么大事。”他晃了晃杯中的酒,那姿态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准备出去走走,满世界地转转。你们不用担心,我好着呢。”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以后,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见面了。所以,算是提前跟你们告个别。”

    “切,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宋颜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给自己又倒满了酒,“行吧,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在哪儿不是活着。”

    “挺好的。”李景也懒洋洋地附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余久山身上,仿佛对此事毫不关心,“外面的世界是挺精彩,趁着还没被什么人或事绊住脚,多出去野几年也好。”

    余久山问他:“第一站,有计划吗?”

    “还没,随心而动吧。”赵越汕迟疑了一下,随即又玩笑道,“到时候拍了好看的照片,记得接收,别把我屏蔽了。”

    “不会。”余久山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很真诚,“都是朋友。”

    赵越汕闻言,先是垂眸,而后也笑了起来,调侃道:“对,是朋友。不过说真的,余久山,你还是多笑笑吧,怪好看的。”

    他很高兴有这样的朋友。

    他很高兴,能有这样一群用着各自别扭方式来关心他的朋友。

    从前的赵越汕,是最害怕变动的人。这座城市,是他的根,承载了他所有的记忆和羁绊。

    家人、朋友,那些欢笑和泪水,共同构成了他世界的全部。

    他曾以为,离开这里,就等于将自己连根拔起。

    他不喜欢远航,害怕迷失在未知的海域。

    可此时此刻,他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让他去完成一场迟到已久的告别。

    告别这座城市,告别过去的生活,也告别……那个还留在这里的某些人。

    散场前,余九山单独问了他一句:“什么时候回?”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赵越汕回答他。

    “照顾好自己。”最后余久山说,“有事随时联系。”

    沉默的思绪转了几圈,在余久山转身要离开前,赵越汕忽然开口:“……第一站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加拿大吧,你去的时候差不多正好下雪。”余久山淡淡道。

    “嗯,知道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李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里,此刻却没什么笑意。他挑着眉,径直走过来,一把将余久山从赵越汕身边揽进自己怀里,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差不多得了。”他对着赵越汕,语气像是开玩笑,眼神却毫无玩笑之意,“又不是生离死别,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说完,他便不再看赵越汕一眼,拥着余久山转身离开,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作为告别:“走了啊。”

    门被关上前,赵越汕隐约听到余久山那声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以及李景揽着他的脖子,以宣示主权般的语气,低声嘟囔着:“你再跟他聊下去,我真的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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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日子,余久山的时间几乎被新园区项目完全占据。

    谈判桌上的胜利,需要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白纸黑字,这才是最耗费心神的收尾工作。

    荣泰的法务与财务团队,正在与政府方面就《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最终文本进行最后的拉锯。余久山虽然没有参与每一个细节的讨论,但所有关于核心利益和风险控制的条款,最终都必须由他亲自拍板。

    他追求的,是这份协议不仅能在当下为荣泰争取到最大利益,更能为未来数十年的发展,规避掉所有潜在的法律风险。

    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磋商,签约仪式终于如期举行。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余久山与代表政府的市长握手、签字,向外界释放了一个强有力的积极信号。

    对市场而言,这意味着一个百亿级项目的尘埃落定。

    但对余久山而言,这仅仅意味着,他棋盘上的这颗子,终于落下了。

    签约之后,他立刻从集团内部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了专门的项目公司,由一位他极为信任的副手挂帅,全权负责后续的建设与政府对接。

    他很清楚,协议的签署只是拿到了“入场券”,如何将纸面上的承诺,转化为实打实的政策支持和真金白银的补贴,才是对团队执行力的真正考验,也是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政商关系的关键。

    按照惯例,大型签约仪式之后,总免不了一场觥筹交错的庆功晚宴。这是商界与政界心照不宣的社交仪式,即便是余久山,也不便推辞。

    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映着一张张挂着得体微笑的脸。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权力的味道,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却几乎无人问津,它们唯一的归宿,大概就是宴会后的厨余桶。

    余久山对此早已驾轻就熟。他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用最简练的语言应付着各方的恭维与试探。应酬完几个关键人物后,他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放下酒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拿出手机,给李景发了条消息:[晚宴刚结束,后面可能还有个小范围的局,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余总真是年轻有为,这个项目能落地,您居功至伟啊。”王市长端着酒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身边,“我以私人的名义,敬您一杯。”

    余久山很清楚,这位正值晋升关键期的市长,是想借着李家的关系,来烧他这尊“冷灶”。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对方一眼,微微颔首,连酒杯都懒得端起,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实在是轻慢。

    王市长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是不愿察觉。他顺势说道:“余总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总是一个人打拼太辛苦。我家里有个小儿子,也是oga,刚念完书回来,性子很乖巧。不如哪天我做东,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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