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1)

    “好敷衍啊你,余久山。”李景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就这样懒洋洋地盯着余久山吃饭的动作。

    “你吃过了吗?”

    “放心,吃过了,没您这么日理万机。”

    “哦,对了。利米的果酱你一会儿去公寓拿,早餐可以涂吐司。”余久山偶然想起,顺嘴提了句。

    “你早上试过了?还可以吗?”

    余久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了昨夜那滩破碎的、黏腻的橙色沼泽,没有再说话。

    见状,李景敏锐查觉:“不对,你不会没吃早餐吧?”

    也算歪打正着。

    余久山依然是沉默不语。

    “说话。”李景起身,抬手按着他的肩膀,语气竟然和余久山训人时有些相像。

    两人隔着一手臂的距离,李景见余久山还是不出声,挑眉气笑:“成!装哑巴是吧?我问问杨秘书。”

    在那双黑沉的眼眸下,余久山向来是难说谎话的:“没吃。”

    “为什么不吃?”李景问。

    余久山平静回答:“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李景继续追问。

    余久山再次沉默下来。不撒谎,便缄默,这是他惯用的、也是此时唯一能用的伎俩。

    李景捏着余久山的肩膀,很瘦让他都不敢用太大力气,屏声敛息等待良久,松开了余久山,无奈叹气,声音微哑:“我想抽烟,余久山。”

    “对身体不好,天气冷了你会咳嗽。”余久山不赞同地皱眉。

    “不吃早餐对身体也不好。”李景敲敲桌子,“烟还我。”

    “这不一样。”

    李景也不理会他,起身熟练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之前自己备在这的几盒烟。余久山曾没动过,单独给他留了地方,专门用来存放这些零碎物件。

    他动作利落的拆了盒,姿态随意靠在余久山的办公椅上,衔了一根在唇间,刚要点燃,手腕却被攥住了,止住了他的动作。

    余久山掐着他的下颚,动作带上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将那根烟抽出:“你答应我的。”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李景偏过头,从他手中挣脱,不看他也不说话,又重新取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摸出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眼看就要点上了。

    余久山夺过他手中的打火机,声音也有些哑,又重复了一遍。

    “你答应我的,李景。”

    李景还是没开口,视线落在余久山拿着打火机的左手上,指骨漂亮而纤长,那打火机倒有些配不上他的那支手。

    余久山将打火机放入西裤口袋,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思在:“现在,打火机也交给我。”

    不是商量的口吻,更像是冰冷的通知。

    李景终于抬眼看他,哼笑一声,眸底却彻底没有了笑意。

    “凭什么?告诉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能管我,我却不能管你?做人不能这样,余久山。”

    “你答应过我,你要反悔?”

    “我这人谎话连篇,你可别信啊。”李景懒洋洋地窝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瞟他一眼,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仿佛要将这场对峙进行到底,“今天说的话我可能明天就忘,也可能……下一秒就忘,你知道的。”

    余久山半蹲下来,放下了所有的姿态与防备,难得主动凑近,与他视线齐平,语气很平静:“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抽烟对吗?”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洞悉的事实。

    李景愣住了。

    那双眼睛,仿佛波罗的海深处历经了千万年时光沉淀才形成的琥珀,温润,通透,包裹着最纯粹的光。人们说琥珀是“海黄金”,因为它能将最平平无奇的沙砾、水滴、甚至一只微小的昆虫,都封存成永恒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而此刻,那两块珍稀的琥珀里,正清洌洌地、完完整整地,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在那样的注视下,一切的谎言、所有的伪装,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李景呆愣着,不由自主,视线被吸引。

    随即,他像是被自己的失态烫到一般,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在投降:“……没抽。”

    听到这个答案,余久山脸上那层紧绷的线条,瞬间软化下来。他眉目舒展,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明知道的。”

    而后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情人间的低语,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

    “李景,你可以管我。”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许可,猝不及防地,撞了李景满怀。

    可他感到的,不是胜利的快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想要逃离的恐慌。余久山将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可以伤害到他的权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全然交付到了他的手上。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让他无所适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柔,开始变得灼人。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认真。

    “余久山,”他说,“不要把我,看得比你自己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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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露过后天气便慢慢转凉。

    但低温只会让人更加渴求滚烫的事物,比如酒吧中辛辣苦涩的烈酒,或是人与人近身相贴时温热的皮肤。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毕竟物极必反。

    也就是因此,李景酒吧最近的生意都好了不少,霓虹灯光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人影在其间穿梭、交织,没有距离似的碰杯、说笑、叫嚷,仿佛每个人都是彼此失散多年的挚友,或是萍水相逢的恋人。亲密,而又疏离。

    比之,喧哗的酒吧二楼包厢中倒是显得安静许多,两名alpha相对而坐。

    “现在嘛,打电话给你家余久山,就问他是不是喜欢你,怎么样啊?”

    宋颜真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澄黄的酒液随着动作而流转,面上挂有坏笑,眼神中尽是调侃意味:“愿赌服输啊,可别玩不起,您老刚才可是同意了的。”

    他屈指敲敲大理石桌台,指了指上面白底黑点的骰子,显然这轮李景的点数小。

    长沙发上,李景懒散地靠坐着,没什么正形,哑着嗓子低骂了句脏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和烟盒,衔了根烟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不点,没打火机?”宋颜真打趣道,“最近怎么没见你抽烟啊,从良了?”

    李景挑眉含笑,将烟盒随手丢在桌面:“吸烟有害健康。”

    听罢,宋颜真眯着眼睛,实在笑得不行:“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信吗?得了,我也甭打听,现在打电话吧。”

    到底是如约拨了号,李景脸上分明是带笑的,语气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呵,你等好了,下一轮你要是输了,我让你直播喊亲爹。别总以为你自己是弯的,就看谁都像‘同道中人’,真是招笑。是我看着像同性恋,还是余久山像?你可小心点,到时候他要是生气了,我他妈不揍死你。”

    李景面部轮廓线条并不柔和,此刻尤其,因着薄怒,更显出几分凌厉。眉羽间永远凝着些煞气与嚣张,快三十岁的人还是一如年少那般肆意妄为,半点儿不知收敛,仿佛那股子气焰永远灭不下。

    老实说,宋颜真也觉得不像,尤其是余久山,那人性子冷得像块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样子。可他偏偏又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事实胜于雄辩,此刻不过是顺水推舟,存着些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宋颜真惯来是这种恶劣性子,没有作声,只勾唇笑着。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宋颜真看好戏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包厢里,只剩下那单调而执着的“嘟嘟”声。起初还带着几分游戏的戏谑,渐渐地,变成了一些难以明道的情绪,缠绕在李景的心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指尖,开始微微僵硬了些。

    最终,那单调的声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优雅却毫无温度的播音女声,用种无可辩驳的、公式化的口吻,宣告了这场通话的终结:“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啧……”宋颜真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声响。他没有看李景,目光反而落在了那只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上,仿佛能从那片黑暗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他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酒杯,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浮夸的语调说着:“看来,余总的夜生活,比我们想象中要丰富得多啊。”

    而后顿了顿,这才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转向李景,一字一顿地,恶意满满地补充道:“我还真以为,他是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性冷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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