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陶决宁慢慢爬坐起来,微笑抹掉了嘴边的血:“啊……一点小伤,不妨事,他大可以打得再狠一些。”

    听闻身后声线那一瞬,骆渊就凶狠回了首:“司徒祭,是你这个该死的人妖!”

    显然告知陶决宁他半鬼身份的,正是这位水月楼的楼主。

    身后人正如其声线那般,是副阴柔的,似男又似女的妩媚长相,乍一看也算个极精致的美人,唯那张脸苍白无生气,倒显得有些惊悚。

    “呀,还记得我?”司徒祭眯眸而笑,“我当上回百酒会一见,用了张丑陋皮囊,你该是认不得我了呢。”

    “滚!”骆渊二话不说抬手便打。司徒祭耸耸肩,将烟斗向他手腕一挑,他登时被其中森然鬼气逼得通体发寒。

    司徒祭抽了口手中烟斗,没什么所谓道:“可怜的孩子,你身在鬼巢,要小心过几日便是月圆,这时候和我作对,你讨不得好。”

    “……”骆渊抱着手腕,恨得牙痒痒,“你们到底想怎样?我告诉你,别想我能回来给你打下手,我他妈情愿这么死了!”

    “你倒真舍得死,不是有了不该有的记挂之人……啊不对,是龙?”

    司徒祭淡笑:“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本还想按部就班,拉拢了你回来好生招待,你的态度却真是意料之外的糟糕。”

    他侧了侧首:“陶仙君,布置一下,我们现在就动手。”

    骆渊隐觉不妙:“布置?你们搞什么鬼?”

    陶决宁看了他一眼:“如果成功,他就是我的了吗?由身到心,都是我的?”

    “是,当然是。”司徒祭笑说,“我们需要一个无自主意识的傀儡,到时候随你怎么摆弄他,我可懒得管。”

    陶决宁点头:“可以。”

    “妈的,什么傀儡?”骆渊死命挣脱着那柄烟斗的限制,“司徒人妖,你给我解释清楚!!”

    司徒祭面上不动地观察着他:“真好啊,渊,要回家了呢。”

    “回你妈的家!!”

    “会伤到他吗?”陶决宁随口相问,布置着骆渊看不明白的东西。

    “不会,顶多会有些疼罢了。”司徒祭笑了下,“连纯阴体质都屡屡失败,做不到他这么纯粹的半鬼之身。明明他可以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恶鬼,却偏要一次次浪费如此优秀的体质,多可惜?”

    “相信我,只有他能容纳被玷污的神器,打开冥界的诛邪境,解放鬼道的万千同族,彻底从天界手底翻身。”

    骆渊震惊,只觉脑中对前世的某些记忆,轰然地倒塌着颠覆他的认知:“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我他妈根本听不懂!”

    “你不需要听懂,”司徒祭残忍道,“要怪就怪你太不听话了,可怜的孩子,从今以后,你只能成为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

    几乎他话落,一道刺目银光闪过。

    被那道光芒击中的瞬间,骆渊顿觉脑中一刺,浑身不受控制颤抖起来,无法自控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疯狂侵袭着他的身体和头脑。

    他下意识痛呼,在疼痛中意识恍惚。

    耳边听见陶决宁和司徒祭的小声交流。

    不知何时,那些轻微的声音也散去了。

    只有疼痛支配着他,他几乎失去了神志,不明白他为什么碰见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摆脱。

    他感到一阵无力的绝望,突然不知重生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是他真正做得好的,明明他足够努力,换来的也只是这样的结果。

    真的都是他做无用功吗?真的都是他太自以为是吗?他活该的一辈子,他能怎么办?这样的结局,他重活一回,和就那么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意识如退潮般散去,逐渐那种惶然的不安和绝望,他也感知不到了。

    可惜他以后要当个无自主意识,又任人驱使的脑残,永远也不会知道这辈子,莫名牵上红线的灵宠,日后会过得好,还是不好了……

    他沉默地,缓缓地闭上眼睛。

    突然眼前亮起一层光亮。

    不知何时那种磨人的痛楚,竟然从他身上消退了去,也不知是否已然麻木,好像飘浮在无边的高空,轻飘飘,又悠悠然的。

    他诧异睁开眼睛,但见一片金亮,稍一感知,原是他识海中的光辉。

    怎么会到这里的?

    他不可思议,低头看了看依旧存在的身体,再抬眼,便是黑夜降临,眼前场景骤然一转,天际流光拖曳,闷雷滚滚,大片流星疾速飞降而下,坠入远处汹涌翻腾的海,登时浪潮似雪,奔腾咆哮扬起千丈远。

    耳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铜片敲击声响。

    他应声转了身,一座隐有些眼熟的神庙就矗立身后,看样子竟像是东海边的那座龙王庙。

    灌入庙内的风势猛烈,刮起桂枝上大量红绸和书写愿望的红纸,于半空中如灵蛇狂舞,再如轻雪飘摇飒沓而落。

    几欲迷了眼,他不得已抬臂挡在面前,微眯着眼眸,忽然从那漫天飞舞的缝隙之中,窥见一抹异样的色泽。

    庙中的烛火不知何时亮了,黑衣的青年坐于庙堂深处,以手支颐,似是陷入浅寐的羽睫微垂,随呼吸轻轻颤动,仿佛外界如何纷扰,也不能惊醒了他。

    “……”唯有骆渊微微睁大眼眸,将将出口的那个名字,猛地被一道惊雷打断。

    劈天般的炸响一声又一声,骆渊心有惊涛骇浪,掩了耳,一步步艰难从红绸狂摆的桂树下,向庙中接近。

    远处又是一道炸响,伴着远处海潮轰鸣,终于那庙堂深处的黑衣青年,支脸的手手指微微一动,眼睫轻掀,向他遥遥睁开了眼。

    “……”

    骆渊从中望见了那抹熟悉的,令他触目惊心的,华贵高雅的暗金色。

    “我永远护你周全。”

    那张再熟悉不过,几乎日夜相对过的脸,骆渊哪怕再活十辈子也不会认错。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儿碰见邢安宥?

    他不是方才还在被陶决宁和司徒祭那两个狗日的玩意儿折磨,眼下一会功夫就出了幻觉?这儿不是他的识海么?可说是识海又完全不像,他根本感知不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隔着漫天红绸红纸,他望着不知是不是幻觉的邢安宥。

    强风拂掠,庙中灯火摇曳着明明灭灭,火苗犹若活物恣意跳动,几欲燃上对方的衣角,半明半暗描摹那副眉目的优越轮廓。

    对方哪里都一样,容貌,身量,甚至于周身矜贵冷傲的气场……

    但又隐隐透露着不一样,那双眼睛带着种莫名的,他看不分明的复杂深沉的情绪,如一池无风的深潭,平静,沉默,注视着他,溺于其中好像过耳的风浪也归于沉寂。

    “喂,你——”

    骆渊怔了怔,还是选择忽略那点异样。

    无论真假,他都因为熟悉亲近的龙出现在此,感到放松的心安,正要拔腿跃入门槛,忽然身后涌来一阵裹挟潮湿水意的烈风。

    他身形不受控一歪,以手挡着凌乱发丝回头一望。

    疯狂涨潮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翻卷巨浪逼近神庙,连同轰鸣的九天玄雷,竟好似追赶他而来,眨眼一瞬间,滔天浪水就向他扑打而下!

    “操,大水淹龙王庙啊?!”

    跑也跑不开,他只等施个避水的法诀听天由命。

    庙中的黑衣青年目光掠过了他望向身后,向着那汹涌海潮信手一拂,登时整个世界如中定身咒静止当场。丝缕金光一点点凝聚,覆盖铺满了海潮,升腾着点亮茫茫天际,光点甚至攀上他的手足,让他的身形变得虚幻。

    另有只手攥住他的手腕。

    余光扫见前灵宠那张漂亮脸蛋,下一刻就被拉扯入怀。

    “等等?”骆渊脑中一懵。这么主动呢?

    “别来无恙,渊……”对方的下巴抵在他肩头,低闷的鼻音和呼吸后,有种极力克制也未能回归平常的颤音,就好像嗓子眼里压抑着什么,一不留神就要爆发了那样。

    环在腰间的双手圈紧着,指尖用力到有些颤抖的程度,按得彼此胸口无缝隙紧贴着,温暖的气息透过皮肤浸透进来。

    “你,什么情况啊?”

    一向话少的龙,哪怕只那一句,骆渊也硬是从中解读出哀切与委屈的情绪,像淋了暴雨,又被夺了唯一一根肉骨头的流浪犬。

    “我不就失踪一会儿?有一天吗?再不济两天?你……原来这么想我啊?”

    他又捉摸不清又心头一暖的,紧跟着却发觉出一丝不对:“等会儿,你叫我什么东西?你又是对我的识海做了什么啊?”

    那些光点让他的身形朦胧,眼前的龙也快要看不清,只觉得环着他的手顿了顿,又微微收紧了力道。

    “还没到时候,但别怕,我留下的加护,永远护你周全。”

    “什,什么?”骆渊被他此话炸得头皮发麻,“你说过不知道加护,你,你怎么不一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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