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1)

    苏青鱼乖乖闭上了眼,今日疲乏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梁钰一时间睡不着觉,摸了摸苏青鱼的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满心纷杂。在出来前,他从来不知道苏青鱼还有这样一面,在家里的时候娇娇软软的,出门谈生意的时候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该说的说,该争的争,那张巧嘴不知道怎么就说出那么多道道来,没了那些畏缩气,越来越骄傲自信,像是散去了阴晦的星辰,耀眼夺目。

    他自知能拥佳人入怀已是幸运至极,怎么爱惜珍重都尚觉得不够,只有真心换真心,求个共白首才好。

    琵琶

    货卖完了,苏青鱼和梁钰第二天去钱庄把银子换成了好带的银票,思量着该进什么货带去北方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不能空车回去,赚的银子越多才越好。

    南方的布匹、茶叶、瓷器、糖……都是北边缺的,行情好能翻几番。

    进什么货、进多少、从哪家进、什么价合适,梁钰和那些汉子心里都没底,但苏青鱼从小就是在苏州府长大的,虽然这些年忘了许多,但是大致的行情也比梁钰他们清楚不少。

    别看小哥儿在梁钰面前软乎得很,在外面跟人讲价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还能让之前带出来的汉子们练练兵,有苏青鱼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太大的错。

    茶叶、糖、布匹都谈到了不错的价,尤其是布匹,苏青鱼以前自家就是卖布的,门清得很,砍价砍得那掌柜连连拍大腿,苏青鱼最后结账的时候笑得贼兮兮的,满脸都是得意。瓷器是最后买的,这东西金贵,路上颠簸容易碎,不能多进。苏青鱼挑了一小批,用稻草捆得结结实实,还分别用草隔开塞在箱子里,放在车箱最里头,周围还垫满了软草。

    进货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梁钰也不着急赶路,给二十几个汉子都发了点银钱,放了他们在苏州府好好玩几天。汉子们欢呼一声,头天一大早就散了,逛大街的逛大街,喝酒的喝酒……梁钰不管他们,只让秦城看着他们别惹事,便带着苏青鱼出了门。

    梁钰驾着马车,边听苏青鱼说话边调整方向。到了地方,梁钰找了个客栈给了些钱让店里的伙计帮着看马车,出了客栈去看苏青鱼的旧居。

    苏青鱼带着梁钰去了以前自己住的小巷,满身都是放松下来的鲜活劲儿,看到巷子口的大树都要停下来指给梁钰看:“夫君,我那时候可矮了,连柜台都摸不着,胆子却大得很。有一回娘在前面招呼客人,我就偷跑出来买糖葫芦,被人群挤散了,蹲在那棵树底下哭。后来我爹找来了,我抱着我爹的腿哭着说再也不敢了,可是第二回还是偷跑出来,回去就被捉着打屁股了。”

    梁钰安慰得摸了摸苏青鱼脑袋,唇边却没良心得带上了笑。

    抱着怀里的漂亮小哥儿,梁钰仿佛看到了那些年在苏州小巷无忧无虑的小人儿,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抱着爹爹的腿撒娇要钱去买糖糕吃。

    走着走着,苏青鱼的脚步停住了,看到热热闹闹的街巷,神色有些怔愣。这一片按理来说是旧巷,但是屋子却都很新,他左看右看,连一间以前熟悉的铺子都找不到。看着看着,苏青鱼的眼圈红了,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梁钰心也疼了起来。

    老树不知人间愁,

    覆天华盖年日久。

    兀自枝繁叶成茂,

    待到旧人泪满流。

    物是人非本来就足以痛彻心扉,物非人非却只能留下空落落的茫然心痛。

    梁钰抱着苏青鱼给他擦眼泪,苏青鱼转头埋首在梁钰怀里,梁钰静静得抱着他,让他自己消化繁杂心绪。

    苏青鱼缓过了情绪,靠在梁钰怀里回忆起了过往:“以前这儿是家。前头是铺面,后头住人。我娘在铺子里招呼客人,我爹出去跑买卖。我就在院子里玩,拿碎布头缝小荷包。娘闲下来就教我绣花,我就跟着娘学,绣花针扎了指头也不哭,因为娘亲会买糖糕哄我笑。”

    “那年发大水,水涨得可高,我个子矮,我爹就把我顶在肩膀上走,我娘在后头扶着家当,就这样跑出了家乡。水是浑的,上面漂着木头、盆子、死鸡……街上全是哭声,一群人相互扶持着往北走,颠沛流离了很久,才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我从没想过我还能回来。”

    苏青鱼舒了一口气,在梁钰脸上亲了一下:“能遇到这么个好夫君,以前受的那些苦好像也不算什么了,这条街这么热闹,咱们去给家里人买东西吧。”

    梁钰回亲了他一下,看着又恢复活力的小人儿,脸上也带上了笑。苏青鱼拉着梁钰在各家铺子里比来比去,挑挑拣拣。给梁母买了一匹绛紫色的绸缎,给梁父买了上好的碧螺春,给苏母挑了一整套有苏州特色的银首饰,给大哥带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大嫂买了几个不同样式的苏式香囊,给小孩儿选了时兴的玩器……

    中午两人找了个酒楼好好吃了一顿苏州菜,下午去茶坊听了说话伎艺。

    听完书出来,苏青鱼兴致勃勃得拉着梁钰说小话,说着说着,偶然路过一家店,看着里面卖的琵琶出了神。

    梁钰注意到了身边人的沉默,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疑问:“怎么了?”

    苏青鱼听到梁钰的声音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小时候被爹娘带着去瓦舍玩,出来就吵着闹着想学琵琶,但是我人太小,琵琶太大了又抱不动,我爹就托人搜罗了材料,去找木匠定制了一把小琴,还请了人教我学琵琶,可惜逃难时丢了。”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叹一声拉着他进了铺子,挑了把好琵琶付了银子塞进苏青鱼怀里。掌柜笑眯眯得把银子收了,苏青鱼抱着琵琶愣了愣,出了铺子到了人没那么多的地方,单手勾着梁钰的脖子,猛猛亲了好几下。

    ……

    晚上两人回了客栈。事情了结了,苏青鱼心情很好,不仅要了一大桌子菜还要了酒,酒足饭饱后。虽只是果酿,苏青鱼也有些醉了。从盒子里把琵琶拿出来,主动坐在梁钰腿上,白面浮粉,水眸娇色,声音软乎乎的:“夫君,我小时候学过的曲子可多了,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梁钰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看着怀抱琵琶的美人儿,眼里满是兴味:“好。”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

    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

    回乡

    车队从苏州府动身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

    苏青鱼坐在车厢里,扒着窗户往后望,巍峨的苏州府城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苏青鱼满心都是感慨。

    这一次离开苏州,不再是背井离乡的逃命路,而是温暖的回家途。有鼓鼓的银袋,充足的粮食,身边还有爱重他的人。

    车队一路往北走,天气从灼热的夏入了秋,天越来越凉。

    出了南方地界,车队就开始散卖起货来。每经过一个繁华些的镇子,车队就停下来摆摊卖两日。苏青鱼进的货没有太多名贵的,普通百姓也买得起,现在日子好了,就算是南方来的高价些的货也卖得很好。

    车队里的汉子们虽然说话还是生硬,但至少能把货介绍清楚了,价钱也能谈个八九不离十,苏青鱼偶尔帮着吆喝吆喝,倒是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累。

    汉子们学了也得练,所以更多的时候苏青鱼跟他们讲清楚了要点,见他们都没什么问题了,就坐在旁边喝茶。看着他们笨嘴拙舌地跟人讲价,怎么也止不住笑。

    车队继续前行,到了繁华的府城停留了好几天,等到货卖得差不多了,就动身朝着绵村行去。

    出了府城后,车队里就剩了点茶叶和布匹,梁钰打算把这些给大家伙分分,就不摆摊卖了。

    不用摆摊,车上也没什么重货,车队就走得更快了,大家出来这么久也都想家了,回去的路比走的时候速度快多了,仅仅十月底,车队就已经进了绵县地界,一路往村里前进。

    路边的树叶黄了大半,田里的庄稼收完了。正值饭时,饭菜香与各种气味混成了农村特有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是家的感觉。

    走了大半年,终于回来了,就算是再硬朗的汉子,也不由得眼眶发热。知道大家都想家了,梁钰率先开口道:“大家都先回去吧,剩下的货一人拿上一份,银钱等过几天算好了,再给大家伙分。”

    众人纷纷应是,一人拿了一匹细棉布和一小罐茶叶,带着给家里人的礼物,热热闹闹得回家去了。

    梁母听到声音就跑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菜。车队停在了梁家门口,梁母跑到车前,看着两个离家的小夫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不由得红了:“瘦了。”

    苏青鱼从车上跳下来,抱住梁母的胳膊,软声撒娇道:“没瘦,娘,我还胖了呢。”

    梁母不信得捏了捏他的脸,觉得手感没有以前的好,肯定道:“我摸着不像,肯定瘦了,娘给你炖大肘子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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