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1/1)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特殊的。”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很特殊的。”

    “好吧,我跟你说,谢你这一粥之恩。”

    万俟奕阳跟着知墨二人一同来到一家酒楼吃饭。此时天色很晚,各家的灯都亮了起来,路过码头的时候,还能看见零星的渔火。

    他很想黎渊,也不知道黎渊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身子有没有好一点。但他只能摩挲着佩剑剑柄缠着的布料,那是黎渊衣服裁下来的,是黎渊亲手缠绕的。他只能这样以表相思。

    “别想黎渊了,没事的,他们已经派人去周围城池借兵,无论倒悬天多少人,都不怕。”慧慈拍拍万俟奕阳的肩膀。

    万俟奕阳点点头,正打算跟着小二去二楼雅间,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喧哗。

    只见楼下大厅中间,坐着一个瞎眼睛的说书人,他拿着一块枕木,猛的一拍,满堂皆静。

    “书接上回,只说这莲花神肉身成圣之后时常眷顾我们泉州百姓,怜生老病死,哀穷苦流离。这莲花神,一心只为民生,从来不顾天道规则,只想救百姓于水火,这不,听说这前几日迎神会上,莲花神下凡,特意来看看这人间啊……”说书人拉长尾音,说的玄之又玄,却也引来了众人的喝彩。

    “好!”

    “好好好!”

    万俟奕阳哭笑不得,哪里是什么莲花神下凡,就是黎渊跟神像长的差不多罢了,这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哪里找的原型。不过也是,他家阿渊长的那么好看,被做成神像也是这幕后之人有眼光。

    他正抬脚往上走,突然感觉不对。他猛的抬头,和知墨慧慈两个人眼神交汇,他们都意识到了,这流言分明是为了以后起事成功做的铺垫!

    “可是就为了一个欲望,这么多百姓侠客朝臣都命丧于此,真的值得吗?”

    黎渊的话回响在许云归的梦境中,像是诅咒与梦魇,缠的他冷汗直流,最终猛然惊醒。

    许云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速跳动,他能不痛苦吗?他能不知道吗?想当年难道他不是忧国忧民,想做一个最好的臣子?

    可他恨,可他不甘,不甘就这么被人家轻贱。

    所以他开始变得时而疯狂,时而又非常唾弃自己。疯狂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人都一口气杀了泄愤,可最后又觉得最该死的人是自己。

    他在这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摇摆,最后变得连他自己都不再像自己。甚至,黎渊看起来更像多年以前的他。

    许云归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匕首,眼神无光,直接对着自己的腿就划了下去。一刀又一刀,被裹好的伤口重新被划开,有几滴血甚至溅到了许云归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鬼魅。

    他在惩罚自己。

    “公子!?”守夜的阿江听见里面声音不对,赶紧推门进来,果不其然,又是这样。

    阿江快跑向前,一把夺过匕首:“可以了可以了。”

    “不可以啊,阿江,我有罪啊。”许云归喃喃。

    “公子……”

    “小的时候,我说我要当个好官,救助天下百姓,后面啊,我开始帮他谋权,为了拉支持其他皇子的人下水,没办法,开始害人,一个两个,我的手好脏啊,然后越来越脏,我好想死啊,可是好不甘心啊,阿江……”

    阿江没办法,直接控制力道一掌劈下,才让许云归睡了过去。他轻车熟路开始给许云归上眼包扎。

    “公子,你救我一命,在我这里永远是好人。”

    夜很静,很静。

    黎渊睡不着,一个人的房间空的让人心慌。他从自己的衣物内袋中取出万俟奕阳给自己亲手雕刻的红色玉佩,双手捧着它,手指在上面抚摸那些痕迹。

    万俟奕阳雕工不是很好,能看出来线条粗糙,但每个地方都被细细地打磨。黎渊握住,就像是握住了万俟奕阳的手。

    上回玉佩被塞外的人看见以后,黎渊就不再带在外面,只是放在内袋。他被邪医抓回来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现在才有睹物思人的机会。

    “奕阳,你在干什么呢……”黎渊盯着上面的图案,喃喃自语。

    “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虽然内力还没有恢复,但是不至于动不动就晕倒了。还有这里的饭很好吃,你也要好好吃饭,许云归对我也很好,就是……”

    黎渊垂下了嘴角:“只是没有你。”

    他叹了口气,把玉佩放在心口,翻身上了床,他紧紧环抱着自己,在脑海中一个劲儿幻想这就是万俟奕阳的怀抱。万俟奕阳一定会贴在自己的颈窝,一个劲蹭自己,还会讨着黎渊亲他。他知道黎渊从不会拒绝,万俟奕阳却爱上这种讨要,只把黎渊羞的不肯再亲他才舒服。

    “寒毒散去了快一半,怎么这个被子里还是这么冷呢……”黎渊把自己抱的更紧,他很沮丧。他把头埋在被子里,比他当年自己一个人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来的难过。

    同进同出这么长时间,他早就习惯万俟奕阳温暖的怀抱,习惯很恐怖,让他现在戒不掉。

    “唉……”

    “阿渊啊!!!”那边端的是清冷忍耐,这边可就来的……刻骨铭心了。

    万俟奕阳对着酒壶嘴一口气喝了一壶,然后猛猛放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差点把店家的酒壶打碎。

    他喝多了酒,站在桌子上,涕泗横流,边哭边喊黎渊的名字。没地方擦眼泪就扯过慧慈的袈裟,很是糟蹋了一番。

    慧慈看在黎渊的面子上忍了又忍,还是知墨凑在他的耳边轻语,说圣上的库房里面有件八宝金丝袈裟,到时候要过来给他。

    慧慈这才把嫌弃地把袈裟扔给万俟奕阳:“拿走吧拿走吧,我真后悔刚刚让你借酒消愁,没想到你是个耍酒疯的。”

    万俟奕阳听不见他们在说啥,自顾自抱起一边的酒坛,张嘴就开始灌。

    “嗝。”万俟奕阳打了个嗝,目光落在自己的佩剑上,朦胧着眼睛,小心翼翼抱着它。

    “阿渊,你饿不饿啊呜呜……”然后他抬头,用醉醺醺的眼神盯着知墨:“要不我现在投靠倒悬天吧,我要找阿渊,没我他睡不着。”

    “啊?”知墨一愣,随后开口,“慧慈心肝。”

    慧慈正躲在一边吃着鸡腿,听见他这么腻歪的叫自己,有点怀疑:“干嘛?”

    “再加一串翡翠玲珑串,你把他打晕吧,我快受不了了。”知墨握紧拳头。

    “得嘞!”不能撒气又能得宝贝,一举两得,慧慈眼睛一亮,摩拳擦掌,他可愿意干的很。

    几日后的倒悬天议事大堂里面,许云归坐在上手,几个塞外异族打扮的人站在下面。

    “教主,我们陪你们玩了十多年,圣石的消息一点也没有,说将来一同分享这天下,连个盼头也看不见,骗也不能这么骗吧,您说是不!”

    许云归神色淡淡,手上拿着几份手下人送上来的消息,即使现在理亏的是他,也像是不愿意把心神分给他们一般。

    “教主!”他们像是忍受不了许云归的冷待,再次叫他。

    “巴图。”许云归抬眼,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他们的内心。

    被称为巴图的男子被这样盯着,心虚的同时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他挺起胸膛,眼神却游离没底气。几秒钟后,他提起气,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对准了许云归。许云归旁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拔剑对峙。

    剑拔弩张之际,阿江从外面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他举着手上的东西:“公子!我们有圣石!”

    “阿江?你从哪里弄来的。”许云归皱眉,伸手示意阿江过来。

    阿江快跑几步:“是从黎……”

    “好了,别说了。”一个字许云归就懂了,他打断阿江的话,拿过玉佩握在自己手里。

    阿江没察觉到现场的情况,他立刻高声反驳巴图他们:“既然现在我已经拿到了你们的圣石,你们还要闹事吗?”

    巴图一笑:“谁知道你们拿过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还能有假!?”阿江气愤,正要上去教训一下他们却被许云归轻轻拦住了。

    许云归叹口气:“阿江,这圣石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若是想跟随,今天你拿了一块涂着红色朱砂的石头,他们也认的。”

    “公子?”阿江搞不懂了。

    许云归看着下面的巴图几人:“什么叫骗了你们十余年,你们只不过是给自己的造反找个由头,也让手下人更衷心罢了,你们这个位置怎么会信一块石头呢?”

    巴图也不藏着掖着,笑的很洒脱:“教主看的通透,我们传来了消息,边塞那边,你们圣上派了新的守城将领来,还有粮草和更多的士兵,显然是对我们有所防备,不管是不是有你的原因,我们总要谨慎些,对吧?”

    “那就让本教主再猜一猜,上一回本想借着粮草的由头在杀掉朝廷上一名皇帝心腹,可不知为何失败了,你们便消停了很多,想必就是从那个时候退缩了的。”许云归本想除去顾直,却不料被西厂插了一脚,现在想到这件事还有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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