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1)

    知墨十有八九就是一边存着报复的心情找自己,一边探查到了这个村中的消息。慧慈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坚定认为,就是自己平白无故惹上了知墨。谁又能想到当年的小乞丐,真的混到西厂首领太监的位置。

    “我也是这村子中的一员,你先杀我好了,反正你从头到尾不都想报复我吗,干脆直接杀了我好了,这样谁都痛快。”内疚自责之下,慧慈抽出知墨腰上的佩剑,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比划。

    这个动作立马震惊到在场的所有人,知墨没有想到,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惹得慧慈这么大反应。

    知墨慌张伸手去阻拦,锋利的剑刃顺势没有划破慧慈,却割伤了知墨的手心。

    见他出血,被吓到的慧慈也赶紧扔掉了手中的剑,抓住他的手去看,“你!”

    “够了!”慕姥姥揉揉额角,“小慈你冷静。”

    黎渊也赶紧出声,安抚太过激动的两个人,“若是知墨真想杀人,就不会在这里跟我们心平气和地说话了,直接一声令下就是。”黎渊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杀人是小事,知墨怕就是为了慧慈而来。刚刚他的眼中虽然有偏执疯魔,却也有跟自己一样的眷恋。或许在场人只有他能懂。

    “这……”慧慈语塞。

    知墨没有多说,吐出两个字来,“可谈。”

    这就不是必须要下死手的意思了,其他人松了口气。

    慧慈内疚地咬了咬嘴唇,随后手上麻利地从自己的袈裟上撕下一片来,裹在了知墨的伤口上,替他止血。

    知墨的血淋透了红色的袈裟,染红了金线,知墨看着看着,心中却无比爽利,嘴角勾起,笑的执拗。

    万俟奕阳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觉得另外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想去认真思考一下,就如同面对一捆丝线,乱糟糟地找不到头绪。

    “还是年轻。”慕姥姥摇摇头。

    万俟奕阳回过神来,“姥姥,还有件事不对。”

    慕姥姥欣赏地看着他,情情爱爱之中,没想到居然是万俟奕阳最清醒明白,还记得接着问两句正经事。

    “你是想问后面……”

    “你们都把阿渊接过来了,怎么不给他找个大夫啊,当初要好好治疗一下,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太不用心了。”他没看慕姥姥,只是不爽地盯着慧慈,然后又被知墨反瞪回去,二人针尖对麦芒。

    慕姥姥笑容冻住,伸出来指向他们背后的手指也僵住了,突然觉得这世道可能要完。

    “什么?”万俟奕阳转头看过来,见到慕姥姥的动作也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这个地方的人,不擅长行医治病吗?”

    慧慈绑完知墨受伤的手心,抬头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万俟奕阳。慧慈实在不想告诉他,当时黎渊那个样子,怕是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就算给他送到医馆,心死了,这人也活不下去。送来这里,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黎渊不想提这种事,山风伴随着尘土吹过来,他顺着慕姥姥的手指看过去,在一片破破烂烂的碎石里面,有几块,正从里面透露出红彤彤的颜色来,如同血一样,流淌在这些石头里面!

    “姥姥!这些石头?”黎渊回头,看向慕姥姥。

    慕姥姥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手指,自己补上没提到的部分,“而这,才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活的太久,年轻时候的事儿说了也能够让那些说书人好好说道说道,只不过都过去了。我原本呐,也就是个俗人。但往往在江湖里面,总是你欠着我的,我欠着你的。”她摇了摇头,像是回忆起了风云往事。

    “总而言之,我是受前辈所托守在这里。据他所言,这里的东西足够震动江山国土,我还没有探究明白,他便驾鹤归去。”

    他们一块看向那边裂开的那一片土地,红彤彤的石头,若论稀奇,说不定也能撑上几句珍宝。可这真的足够震动整片江山吗?

    他们都不知道。

    万俟奕阳越看越觉得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伸手扶住黎渊的腰肢。古人都说高处不胜寒,这山虽不甚高,但风大了起来,他有些担心黎渊的身子。

    黎渊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便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

    万俟奕阳的手无措地张开合上,再默默收回。

    “我老了,实在没什么心力再去江湖上参与什么纷争。这个秘密也不想让它终止在我这里,毫无意义。知墨,你既是朝廷派来,这事儿便也有你的一笔。小阳小黎,你们两个也就只当是我托付你们的吧,去找到它的秘密,别让江山不安,武林纷争。”慕姥姥起身,看着远处一片茫茫的山。

    她有私心,她能看出来知墨对慧慈的心意,知墨权势太大了,慧慈影响着他,多少能让他出一份力吧,还能挽留住村中人的性命……

    她知道这样不耻,可她没有办法。一人之力太小了,她护不住秘密,守不了村中人。

    “我本来天气暖了也是要带阿渊出去治病的,我也愿意调查此事,只是阿渊的身子……”万俟奕阳迟疑。

    “我好了很多,没事的。”黎渊对他笑笑,让他安心,随后看向慕姥姥,“姥姥,若是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这要看知墨了。”慕姥姥抬眼。

    知墨下意识用手指抚摸着捆在另外一只手上的袈裟布条,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料子,但胜在流光溢彩,确实好看,很符合慧慈的性子,跟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知墨……”慧慈恳求地看着他。

    “一晚上的时间。”他答。

    慧慈不解,“什么?”

    “我会给这些人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家一家分着离开,都去往不同的方向,能走多远走多远,确保之后再毫无联系,总而言之,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知墨冷着脸,这是他能做的最后通融,他会替他们隐瞒,即使未来东窗事发,也能做到毫无对证,这样才能让上面人安心。

    慕姥姥点点头,“可以。”

    “可这,就散了……”慧慈有些不忍。

    “这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慕姥姥背过手,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慕姥姥走后,知墨看向站在一边的黎渊二人,“不走?”

    万俟奕阳看了一眼低着头、情绪低落的黎渊,用手搂住他的肩膀,“催我们做什么?不是说好一家一家走,我们垫后。”

    知墨收回视线,不再搭理他们,随后意图拉住慧慈的手,却立马被慧慈甩开。知墨嘴角立刻抿起,整张脸寒气逼人。

    在这样冷冽的目光注视下,慧慈也没有屈服。反而瞪着一双圆眼,倔强地看向知墨,一副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的模样。

    知墨首先败下阵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故伎重施,重新用绳子利落地把慧慈捆了起来, 然后轻车熟路扛在自己的肩上,几个腾挪,就跳下了山头,往村子里去。

    “你!”慧慈的骂声一点点淡去。从山顶上往下看,一家两家都开始闹腾起来。许是因为慕姥姥帮忙安抚,虽然闹腾,但也称得上安然有序。

    黎渊舔了舔唇角,山风吹得他有些发抖。下一秒,万俟奕阳温暖的怀抱就搂了上来。他把头放在黎渊的肩膀上,跟他一块看山下的村子。

    “阿渊,别难过。”

    黎渊摇摇头,“我知道,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讲,这都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我只是有些舍不得,毕竟他们都对我很好。”

    黎渊回过头,对着他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的奕阳。”

    他嘴上这样说,脸上的表情看着却无比凄惨。万俟奕阳看的心口一痛,又赶紧把他抱得更紧,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想看到黎渊低落的表情。

    温热的呼吸扑在黎渊的肌肤上,黎渊有些痒,但是在山风下,这股子温暖显得尤其的动人。

    一定是风里含着沙子,不然怎么想哭了呢,黎渊红着眼眶心想着,一边赶紧把头更侧过去,害怕万俟奕阳看见。

    还好万俟奕阳没有起疑,他只是揉揉黎渊的头,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温声细语,“阿渊啊,出去以后我会给你治好病,然后我会带着你走遍整个江湖,你可以想象到,到时候我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诶,一看,这不是葛大婶吗?再一看,诶,这不是罗二娃吗?就跟咱们小时候采桑叶总是偶尔碰见一两个果子,多有意思啊。你要赶紧治好病,他们啊,都在哪个角落里面等着你,想见你呢。”

    “这风是不是吹的越来越大了……”

    “阿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黎渊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让他更加清醒的沉沦,想脱离这里,却发现这是一个漩涡,而支撑着他逃脱情感的绳子却已经摇摇欲坠,最可笑的困兽犹斗。

    黎渊是眼看着一家家人走远的,在这个高些的位置,每个人在离开的时候都可以看见山坡上站着的两个人。白色的衣摆摇曳在风中,端的是少有的风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