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两相利用,受苦的却只有闵璇一人。

    原本,只是拿着她的嫁妆去赌,去挥霍,倒也罢了,闵璇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在许邻轩一次醉酒后,她的地狱就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出手打了她。

    “家里真的没银子了。”闵璇看着脸颊赤红发肿的许邻轩,第一次拒绝了他的要求。

    面前的许邻轩浑身酒气,脚步虚浮,身上还沾着浓重的脂粉气,简直不用想,就能知道他刚从哪里出来。

    听到自己被拒绝,许邻轩面色一下子沉下来,迈开步伐,向闵璇一步步逼近。

    带着酒气的手掌摸上闵璇脸侧,他稍微放软了些语气,可手上的力度却是在逐渐加重,“听话,璇儿,把银子给我。你信我,我马上就能赢回来,啊,听话。”

    他的话语在酒液的作用下变得有些混乱,吐字也不甚清晰。

    闵璇斜看了眼许邻轩的手,忍受着他身上难闻的气味,一步步向后退去,嘴上还是不肯放松:“家里真的没银子了。府中平日的支出,还有你在官场上打点需要花的银子——”

    耐心解释的话语被一声短促的尖叫截断,闵璇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的许邻轩,这个人,刚才动手打了她。

    一巴掌,又急又重,带了十足的力道,直接从她的耳侧扇到了她的脸上,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一瞬间许邻轩的神色。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过了很久,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许邻轩又从她的装匣中抽出几根钗子,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出后,她也还是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就算她们的婚姻来自于两家的利用,至少那些年少的情分总归是真的,至少她们之间,应当是存着几分真情的。

    可她今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最后,是府中一位老阿嬷于心不忍,给闵璇上了药。她怜惜地看着她,却不会安慰人,只是在上好药后,又为她做了一碗热汤。

    这位阿嬷,是闵璇入府后,待她最好的人。

    哪怕许家所有人对她都心存利用,可这位阿嬷却真心实意地帮了她不少,也曾在许邻轩彻夜未归的深夜,为她捧上一杯热水,帮她熄了烛火,轻轻拍着她,告诉她早些休息。

    这一夜,闵璇抱着阿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衣角。

    而阿嬷也轻轻抚着她的背,告诉她,别害怕。

    第二日一早,甚至是还未等闵璇醒来,许邻轩就跪在了她的床前。

    “我错了璇儿。”他一掌一掌地扇在自己的脸上,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就连嘴角都溢出了血丝,“我昨晚醉了,才干出这种混账事。”

    许邻轩满口歉意,求她原谅,甚至于,似乎是怕她不肯谅解他,惊惧得生出了眼泪。

    “求求你,就宽恕我这一次,好吗,璇儿,就只有这一次,真的。”许邻轩拉着她的裙角,低三下四,嗓音颤抖。

    当时闵璇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说,只让他早些去上值,别误了时辰。

    许邻轩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闵璇原谅他的信号,满心欢喜地走了。

    在他归家时,还给她带了她们幼时常逛的饰品铺子里的簪子。这款式,闵璇一眼就认得出来。

    本以为,日子又能如常过,可闵璇还是高估了许邻轩,也高估了人性。

    有了第一次,怎么会没有第二次呢?

    一次次的变本加厉,从最初的一个巴掌,到后来的拳脚相加,这期间,也不过一年。

    每一次,每一次事后他都会求着她原谅,可每一次,每一次他的承诺都不做数。雨点般的疼痛,伴着每一次强硬地推门声,和浓重的酒气袭来。

    到底为什么呢?难道真的如许邻轩所说,只是因为酒吗?

    作者有话说:

    闵璇(二)

    近日来, 苏商城出了件令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东街铁匠铺吴家的媳妇最近在闹和离,私下商讨不成,甚至闹上了官府。

    关于那女子, 闵璇曾在路上瞥过几眼。

    身上的皮肉几乎没一处完好, 从颈侧, 到脸上, 只要是能看见的, 必定泛着青紫, 带着血痂。

    她们说, 这是被那姓吴的铁匠打的。

    闵璇倚在床边, 轻轻低下头,看着胳膊上相似的淤痕,轻声开口:“阿嬷, 你觉得, 冯姑娘会如愿吗?”

    阿嬷闻言,为她上药的手一怔, 抬起头看向闵璇。

    只见原本康健红润的一个人,如今已被折磨得快脱去人形, 面色苍白,像是只有一口气吊着。眼前人一双眼内, 墨色的瞳孔像是不聚焦般,垂在胳膊上,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

    阿嬷应不出话。她也不知道。

    世间人, 能随心的有多少?多的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蹉跎到老的。

    所幸, 闵璇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不可,她不应, 她也就轻轻揭过了。

    冯姑娘的事在苏商里闹得满城风雨,不知作何心理,闵璇有些逃避,甚至在行人谈起这事时,都要加快些脚步,逃也似地离开。

    可是,她有些低估了众人对闲话的热爱,饶是她再不想理会,也总能有闲言碎语灌入耳内。

    据说,冯姑娘被吴铁匠日日殴打,皮上,内里,多的是伤,她放言自己快要活不下去,去官府求衙门做主,允她和离。

    可,世间人,能随心的有多少?

    第一次去官府,知县说,她没办法证明这伤是吴铁匠打的,许是平常多磕碰了些,恰逢两人之间闹了些不愉快,便娇蛮着折腾罢了,做不了证据。

    冯姑娘失败了。

    可她没有放弃,仍旧坚持。

    终于等到后来一日,吴铁匠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当街殴打了冯姑娘。

    传言血淌了一地,似要连街上的青石板都染红,若不是有人拉着,冯姑娘可能就要命丧当场。

    所以,她又去了官府,拖着一身残躯,状告吴铁匠当街殴打她,意图杀人。

    这一次,知县说,她与吴铁匠是夫妻,这些小打小闹说破天也不过是她们自家门内的事,门一关,外人扯不了闲,做不了主。更何况,冯姑娘没死,怎么算得上是当街杀人。

    还是夫妻二人回家把事说开,以和为贵。

    冯姑娘又失败了。

    两人继续纠缠着,又过半年,人们谈起冯姑娘的时候少了,这事,似乎也要到了末尾。

    冯姑娘成功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有人说,是吴铁匠在与冯姑娘争辩时,过于冲动,失手伤了衙门里的人,知县大怒;也有人说,是冯姑娘以死相逼,一头撞在大门口的鸣冤鼓上,血流了二里地……

    总之,吴铁匠入了大牢,要关十余年。

    闵璇并没有费心去打听这些话的真假,毕竟,冯姑娘成功了,这些过程,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当她再次看见冯姑娘时,不知因着什么想法,出口拦住了即将擦肩而过的人,淡声问了句:“他,也喝酒吗?”

    闻言,冯澄愣了愣,似乎在确认闵璇是在对她说话,默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对着闵璇轻轻摇了摇头,再一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他不喝酒,酒喝多了,手会抖,赶不出活计,雇主会责骂他。”

    话音落地,闵璇当即顿住,许久都没吭声,指尖有些僵硬地颤了颤,好像有什么认知在被打破。

    直到她的目光越过冯澄,瞧见了下值回来的许邻轩时,才低低应了句:“好。”

    “你……”似是瞧出了什么,冯澄犹豫着吐出了一个字,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继续说时,怀中的婴孩突然啼哭出声。

    “这是你的孩子吗?”被哭闹声拉过注意,闵璇伸出指节,轻轻蹭了蹭婴孩白皙柔嫩的脸颊,为她带下去一滴泪,目光软下来,“很可爱。”

    此时,许邻轩已经走到她的身侧,忽略她掩藏在袖口下的伤痕,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疼得闵璇不自觉皱了下眉。

    “夫人,在做什么?”许邻轩探究的目光直直打在闵璇脸上,试图察觉出一丝不对,口中语气却依旧温和,好像只是随口的一句关心。

    “偶然遇见,瞧着怀中婴孩甚是可爱,没忍住聊了两句罢了。”感受着手腕处的用力,闵璇垂下眼睫,眸中神色复杂。

    她感受得到许邻轩的怀疑与试探,不想再跟他拉扯,更不想牵连冯澄。闭了闭眼,闵璇最终抬起头抿出抹笑,一只手拉了拉许邻轩的衣袖,“夫君,我们走吧。”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冯澄的目光有些担忧地落在闵璇身上,抿了抿唇,一瞬间有些失神。

    可她也没能分神太久,怀中婴孩尚在啼哭,夺去了一位母亲的全部注意。

    她轻轻摇晃着胳膊,看着幼儿逐渐安静下来,也迈开步子,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讨,接下来的日子,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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