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那还有什么?

    她该说什么?

    她对着输入框怔怔看了许久,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客套疏远的话她说得熟练,再多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与阮听雪之间的关系着实微妙,一步踏错,她就没有了回头路。

    她还在纠结,阮听雪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r:实习怎么样?】

    这下终于到了裴见夏的舒适区,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sur:挺好的,方总监很负责,同事人也很好,食堂也很好。】

    【r:好。】

    【sur:嗯。】

    又是一阵沉默。

    裴见夏看着两人寥寥几句的对话框,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半点趣味,就连寻常聊天都能聊得如此生硬乏味。

    周遭生动鲜活,她却像是个局外人,站在一片灯火阑珊中,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手足无措。

    裴见夏轻轻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打下一行字。

    【sur:什么时候回来?】

    【r:怎么了?】

    【sur:没什么,就是问问。】

    过了一会儿,阮听雪的消息才回过来,【r:电话聊。】

    裴见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正上方的通知栏。

    一般这句话后面跟着的应该是弹出来的通话申请。

    可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来电显示,裴见夏突然福至心灵:阮听雪是在等她主动吗?

    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半分犹豫,裴见夏点开键盘旁边的加号,按下了通话申请。

    下一秒,她听见了阮听雪那边的铃声。

    是一首钢琴曲,旋律简单干净,像是藏在雾里的月光,低缓疏淡。

    裴见夏有些意外,这首曲子她并不陌生,是一首某云播放量甚至不过999+的原创钢琴曲,有一段时间她莫名地特别喜欢,单曲循环了好几天。

    只是没想到阮听雪也喜欢这首,……这一发现让裴见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隔着茫茫人海,有一个遥远的人,与自己骤然同频共振。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关于阮听雪,她好像又了解了一些。

    还没等她多想,钢琴曲戛然而止,裴见夏的心也随之停滞一瞬。

    下一秒,阮听雪的声音,顺着电流缓缓落进她的耳中。

    “喂?”

    那声音被电流处理得有些失真,却更添了几分清,宛若月下霜。

    裴见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带着几分无奈,“裴见夏,你是笨蛋吗?”

    又被骂了。

    裴见夏却莫名地想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明明被骂笨蛋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嗯。”她回。

    阮听雪:“……。”

    这一顿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裴见夏。”她叫住她的名字。

    裴见夏下意识回,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学生,“我在。”

    “如果你什么也不说,这通电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平静,裴见夏握着手机,却有些慌。

    她不是不想说。

    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在心里转了好多遍、聊天框也能很发出的话,一到嘴边就卡住了。

    她没说话,阮听雪就一直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我……”裴见夏终于开口,“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很轻,混着江边的风,飘进听筒里,带着点裴见夏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委屈。

    她没有遇到过像阮听雪这样的人,骤然降临在她的世界,莫名地把她拉进她的人生,然后又突兀地要离开,把她丢在空荡的家里。

    还不知归期。

    阮听雪反问,“怎么,想我了?”

    裴见夏下意识想要辩解,想说只是那座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其实就算阮听雪在家,那里也是同样的安静。

    但她在的时候,终归是不一样的。

    想到昨夜的久久未眠,裴见夏轻声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是。”

    她向来不擅长直白袒露心意,客套、谦卑是刻在她的骨子里的基因。

    在季家的那些日子,她学会了凡是退一步、藏三分,把真实情绪裹得严严实实。

    但方才那一瞬,所有克制与顾虑都像是要被风吹散。

    她只是……很想说实话。

    电话那头的阮听雪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答得如此干脆,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声。

    裴见夏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这声笑裹住,从贴着屏幕的耳尖一句烧到心口。

    “下周四晚上。”

    裴见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觉得周遭喧嚣都瞬间淡了下去,全世界只剩下听筒里的这一道声音。

    原本空落的心在这一刻被填满。

    “那我去接你!”

    话出口得太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阮听雪那边又静了几秒,风似乎从她那边吹过来,带着几分调侃,“这么想见我?”

    裴见夏脸颊一热,整个人都屏着呼吸,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调笑。

    两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她却只听得见自己一声很轻的“嗯。”

    她真的很不想一个人呆在那里。

    阮听雪那边顿了顿,原本带着戏谑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像是深夜融化的雪,轻轻覆在她心上。

    “裴见夏。”

    “我在。”

    隔着千里,阮听雪对她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裴见夏不明白。

    阮听雪显然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最后只是对她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家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突兀地挂断,裴见夏握着手机愣了许久。

    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

    反正已经知道了阮听雪回来的时间。

    下周四……那就是还有六天,一百四十多个小时,八万六千多分钟。

    放在以前不过是弹指即过的寻常日夜,此刻被掰开来算,竟像是一条漫无边际的暗河。

    但若这河的尽头,站着一个阮听雪,往前淌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朝着光走。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别墅里灯火如昼。

    裴见夏钻进厨房,随便煮了碗面垫肚子,吃完便钻进了书房,想要查一些白天工作时遇到的问题。

    电脑屏幕亮开,输入密码的时候她指尖顿了一下。

    人们在设置密码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放进去一些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

    阮听雪的密码……xx0828,x显然是雪,那0828呢?

    会是她的生日吗?

    裴见夏对着屏幕发了会呆,然后神使鬼差地打开了浏览器。

    然后犹豫再三,敲下了三个字,阮听雪。

    回车。

    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瞬间铺满屏幕。

    最顶端的是阮氏集团的官方介绍,配着阮听雪的证件照。

    照片上她穿着黑色的西装,眉眼冷冽,唇角紧抿,全然是商场上果决疏离的模样。

    裴见夏往下翻,大多是关于阮听雪的商业报道,“二十四岁执掌阮氏”“精准布局,开拓海外市场”……每一个标题都透着她的厉害。

    她知道阮听雪很优秀,却没想到她的履历如此耀眼,十六岁出国留学,四年拿下双学位,二十岁回国,四年便稳住局面,还将阮氏的版图扩大了一倍。

    是她可望不可即的阮听雪。

    裴见夏感叹了一句,却见上面官方公布的生日并非8月28日,而是11月22日,正是小雪节气。

    ……怪不得叫阮听雪,裴见夏心道。

    她将这个日子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下翻,都是些她看不太懂的商业新闻,但裴见夏却还是一个一个扫过去,像是要从这些生硬的文字里,拼凑出一个她未曾了解过的阮听雪。

    官方资料里的她永远冷静、强大、无懈可击,站在金字塔顶端,没有喜好、没有情绪……连一张生活化的照片都找不到。

    直到一条几年前的娱乐新闻映入眼帘,——《生母早逝、生父卧床,天崩开局,看阮听雪如何强势逆风执掌阮氏大权》

    ……不得不说,这标题写得极尽噱头,字里行间都在渲染阮听雪多么冷血,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站在高处,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裴见夏忍着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点了进去。

    报道不长,文字客观又冷漠,一笔带过了大概是阮听雪人生里最暗的一段时光——生母沈筠,因病离世,四年后,其父中风卧床,阮氏内乱,亲戚夺权,外界施压,一夜之间,家与业,齐齐崩塌。

    裴见夏愣愣地看着报道上写着的沈筠离世的那一天日期——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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