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詹恒,滚出来。”毕柚喊道,“有胆量做没胆量承认?”

    好在旅馆够冷清,大白天的没什么客人,没有谁来凑热闹。

    敲了半分钟,詹恒才睡眼朦胧出现,头顶头发高高翘起,他眯着眼睛困极了。

    “干嘛干嘛,我做什么了你气势汹汹找我问罪。”为了快点回去睡觉,詹恒相当没骨气道,“还是上次那件事?我他妈都被你揍过一回了你还要怎样?”

    毕柚怒道:“所以你气不过,成天逮着机会来敲我门心烦我是吧。昨晚半夜敲,刚才又敲,玩上瘾了?”

    “什么?”詹恒清醒几分,眨巴眼睛打量毕柚,“喂,我说,你真把我当傻逼啊,我吃着空来敲你门?”

    詹恒嚷嚷着:“有被害妄想症吧。”

    毕柚见他还装蒜,冷笑道:“查监控,去不去?”

    旅馆的走廊两端装了两个偏落后的摄像头,黑白的,没法录声,画面勉强算清晰,这点对于毕柚来讲绰绰有余。

    詹恒没穿上衣,套了件衣服越过毕柚先行一步:“走呗。”

    嗑瓜子的吴姐见到是这两位一块下来,还都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问他们怎么了。

    毕柚简单解释了一遍原因。

    “吴姐,调下十五分钟前的监控。”

    听完毕柚的话,吴姐颇有微词地瞧眼詹恒。

    詹恒急了,挠头伸冤:“你什么眼神?这事情还真不是我干的,我都在睡觉。不是,我在你们心里就那么神经病吗?!行,那就看监控,看看是哪个傻逼干的事!”

    詹恒嚷嚷完后简直比毕柚还急,催促毕柚快点儿的,势必还自己清白。

    三人聚在电脑前静观其变。

    没曾想,监控的结果出乎意料。

    视频一卡一卡的,显示根本没有人有来敲过毕柚的门,甚至于在那几分钟里,都没有人经过毕柚房门口。

    再倒回昨天晚上也是如此。

    居高的监控镜头下,夜半三更,毕柚毫无征兆地打开门,像寻找谁似的探出身子左顾右看,一无所获后关门回房间。

    事态倏然往牛鬼蛇神的方向发展,僵硬的气氛蔓延在三人之间,感触最深的,便是亲身经历的毕柚。

    毕柚盯着屏幕,讷讷道:“可是我真的听到有人敲我门……”

    詹恒欲调侃的嘴角塌了下来,吴姐也不说话了。

    毕柚这紧张的态度,不像是在撒谎。

    吴姐刚想打哈哈缓解气氛,却听毕柚说:“抱歉,误会你了。”

    他跟詹恒道歉,心事重重地上楼把自己关了起来。

    后来的几天里,毕柚总会神经兮兮的时不时盯着房门,胆战心惊的,生怕下一秒又被敲响,幸好所想的坏事似乎有所停歇,过去有三四天了,依旧无事发生。

    毕柚借此也渐渐放宽心。

    发生这样的事情没地方倾诉,毕柚便在平时经常逛的论坛里将自己的经历分享发表,没多久,底下就出现好多条评论,毕柚连忙看了看高赞的那几条,结果却使他大失所望。

    大家心有戚戚焉,面对感同身受的话题纷纷留言自己经历的离奇怪事,根本没人讨论或者分析毕柚这桩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毕柚机械地翻动页面,他本人并不迷信,或者说是家庭对他的死亡教育做的很好,他不恐慌死亡,至于妖魔鬼怪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有鬼存在,他只会觉得那很好,至少死亡并不意味结束,不是生命的对立面。

    当年外公车祸去世,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家里入殓,年纪尚小的毕柚和陈浅隐跟着父母围站旁边,亲自看着他们给外公清理、换衣和休整遗容。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陈浅隐对于死亡这点接受的比毕柚快些,但也没有太多,看着活生生的大人变成一罐小小的灰,毕柚在用手擦眼泪,陈浅隐微微红了眼眶。

    从殡仪馆出来雪下得很大,白茫茫的,很美,但未显柔弱,反而带着股肃杀之气。

    他们一行人没有选择撑伞,穿着漆黑的衣服漫步在苍白的雪路上,如渺小蝼蚁串成了断断续续的曲线。

    陈浅隐伸出手轻轻捏住一粒雪,发丝随雪扬的方向飘动,喃喃道:“没有一片雪花不会化成水,从天空降落的那刻它们就是在为死而生。”

    毕柚觉得他叙述的略显悲哀,补充道:“但它们现在很美。”

    陈浅隐偏过头,被风雪覆盖的声音显得沉闷:“如果能死在这样美的雪景里,倒也不错。”

    于是雪下的更纷繁了。

    毕柚打了个哆嗦,冷醒了。

    窗户忘记关紧,应该刚落过一场雨,后半夜的风沾上水汽味道着实泛凉,地面也些许湿润。

    毕柚擦干净地面上的水痕,留在窗边盯着高悬的圆月失神,思维即将跌入回忆的时候,他再次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

    三声,不紧不慢,清脆又响亮,震得毕柚心口酥麻。

    “又来了。”他吞了口口水。

    迟疑稍许,做好了又是一场空的准备,毕柚过去开门。

    湿风刮过,遍体生寒。

    陈浅隐立在门口,静静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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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好短明天多更点=3=

    “地下室”

    陈浅隐剪掉了长发,精致的五官没有头发的遮掩更显锐利,他的眼睛直视人的时候会有点下三白,眼神平添几分轻蔑的味道,面无表情的时候尤为明显,比如现在。

    他推着大号行李箱不容抗拒地走进来,气息不祥,顺势锁上了门。

    见到毕柚的第一句话,陈浅隐说的是:“你不该骗我。”

    毕柚莫名其妙,本就是虚情假意,哪里来的欺骗一说。

    在外面,没什么好忌惮的。尽管僵硬如脚下生根,毕柚依旧冷静道:“说好的,你要给我时间考虑。”

    陈浅隐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陈浅隐手松开行李箱,卷起两边袖子,露出里面缠绕白绷带的手臂。

    “你事先跟我讲的是解开绳子,而不是烧了它。”陈浅隐动作利索地抽离绷带,毕柚被吓得抖了抖身子。

    因为绷带底下的,是陈浅隐烧伤后皱缩变形的、如同花岗岩般红褐色的疤痕,丑陋又狰狞。烫伤的水泡被剪刀剪掉,里面的肉却没有了皮肤的保护,只能无时无刻泛出黄色的浓水。浓水同药水交融在一起,然后渗透洁白的绷带,发出难闻的刺鼻气味。

    其实不止手臂如此,陈浅隐的前胸后背也遭受了火苗的炙烤,然而其灼伤程度与手臂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没有展示的必要,他也没有展示的心思。

    他此刻千里迢迢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这……怎么会……”毕柚声线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烧伤的面积?你没挣开绳子吗?再怎样也不可能把你烧成这样……”

    陈浅隐轻声道:“你捆绑我的麻绳,是浸润过汽油的。”

    毕柚彻底愣住了。

    “绑我的时候没有闻出来吗?我以为你知道,是故意的。”陈浅隐暗着眸子道,“所以也以为你是真的想烧死我。”

    火势来得极其汹涌,他的上半身近乎都染了一层汽油,火焰不留余地地从手腕一路燃到手臂,最后连他的头发都被点燃了,陈浅隐匍匐在残留水珠的草坪,翻滚,浑身布满脏污。

    火扑灭的间隙,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创伤苟延残喘,背靠暗夜丛林,在黑暗中看见了毕柚远去的出租车的盈盈尾灯。

    “不、不是……”

    害死人的事情毕柚向来不敢干,毕柚连连摇头,惊恐万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陈浅隐之前转账下面备注的“痛”是什么意思。

    ——是每次换药,用剪刀剪掉糜烂皮肤涂上厚厚的药水,褐色的液体与血液、血清交融在一起,深入骨髓般火辣的疼。

    “对不起,我没有想这样对你的……”他苍白解释,“我根本不知道那股气味是汽油,我根本没往深处想啊……”

    “没关系。”

    陈浅隐用他遍体鳞伤的身子抱住毕柚。

    尽管将他折腾得体无完肤,狼狈至极,烧掉了他爱惜的长发,烧毁了他的身躯……但没关系,此类种种,总算是能跟自己往年有意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

    陈浅隐右手肘缓缓缠住了毕柚脖颈,前臂抵着毕柚下巴,左手转而放上右手臂。这是个类似于裸绞的动作,但凡陈浅隐心生恶意,毕柚的脖子就会被硬生生拗断——脖子,是人类最为脆弱的身体部位之一。

    “我说过,你要给我一个弥补你、赎罪的机会。所以现在,你原谅我了么?”

    话落,毕柚脖颈的某块骨头吱嘎一声,发出像腐朽的木门不堪一击的声响,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陈浅隐及时托住软绵绵的毕柚,慢慢跪倒在地,垂头,嘴唇蹭着他的唇角,如告知情话般试图诉诸心肠,话语夹带着淡淡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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