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这就是他所谓的……出来逛逛?推着轮椅带他来狩猎场打猎?他就不该轻而易举相信陈浅隐口中的鬼话。

    “你什么时候会用枪了?”毕柚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兴致缺缺。

    “两年前的冬天。”陈浅隐放下猎枪,停止搜寻另外的猎物,“家里也有一把类似的猎枪,我偶然找到过它,只是时间有些长久了,部分零件受损老化严重,可能不太好使用。”

    陈浅隐意味深长看眼毕柚,补充道:“就是你在阁楼看到的那一把,还有印象吗?放在红木橱里面。”

    毕柚拖着下巴的手一僵,不可思议地瞪向陈浅隐。

    “我在家里装了摄像头,没告诉你吗?”

    毕柚咬牙切齿:“没有。”

    陈浅隐云淡风轻道:“哦,那可能是我忘记了。”

    缠绕在树干的菱斑小头蛇伺机而动,张开血盆大口,囫囵咽下一只寻找到食物沾沾自喜的山鼠后贴着枝干继续游走于交错的绿枝条中。

    在它又找到一只倒霉的山鼠时准备吞食时,一记子弹穿肠而过,鲜血四溅,叶片簌簌往下落,蛇尸啪的一声砸到地面,了无生息。

    陈浅隐走过来,用还发烫、充斥硝烟的枪口拍了拍毕柚的腿。

    “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毕柚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照做。

    “什么时候恢复好的?”

    “就最近。”

    陈浅隐面无表情盯着毕柚看了一会,似乎是在确定他是否有撒谎,毕柚把他上阁楼的原因如实奉告,陈浅隐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有找到电池吗?”陈浅隐收好枪,说,“没有的话你把型号告诉我,我去外面给你买。”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把他关在房子里,根本没有因为康复而放他离开的意思。

    虽然早有预料陈浅隐的秉性,但见他那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的态度,毕柚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视陈浅隐眼睛,冷言道,“没有,但我有找到别的东西。”

    陈浅隐挑起一端眉梢,等待他的后话。

    在毕柚讲到折纸星星中的内容,陈浅隐平静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缝。

    但不是害怕、惊恐,他低垂眼眸像沉入思考,随后淡然地笑了笑,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又马上接受了,他让毕柚坐回轮椅,然后推着他在山林中漫步,两人在并不美好的气氛里欣赏这美好的野外风光。

    陈浅隐轻声道:“这栋房子是我爸继承给我的。”

    毕柚狐疑道:“难道他已经……”

    “死了。”陈浅隐面无波澜,“两年前白血病死的。”

    陈浅隐说:“他和我说这套房子是妈生前怀孕的时候住的,里面有她留给我的遗物,然而谁都没有找到遗物究竟放在了哪里。他没找到,我也没找到。”

    穿过林子,前面是山崖,陈浅隐慢慢停下脚步,刺眼的夕阳将他们一长一短的影子拉的很长、很扭曲。

    “但你找到了。”

    陈浅隐微笑着侧头,看见的却是毕柚摸起猎枪,将黝黑危险的枪口直愣愣对准了他。

    “放我走。”毕柚语气冷硬,加上持枪,有种威胁的意味在。

    陈浅隐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全家福

    双方谁也不肯处于下风,僵持片刻,夕阳烧的脸颊炙热,陈浅隐侧过半边脸埋进霞光中,眼里是说不尽的痛楚。

    他无奈苦笑道:“你也希望我去死,对吗?”

    “……”

    毕柚握紧枪杆,他不想错过这次逃跑的好时机。

    颤抖着手,枪口往下降低几公分,最终对准了陈浅隐的左小腿。

    只是暂且让他无法行动追上自己而已。

    毕柚深呼吸,摁下扳机。

    身子下意识抖了抖,可是,想象中的巨大枪响与血腥味并未如约而至。

    做足了充足心里准备却什么场面也没有发生,毕柚愣愣地睁大眼,看着朝他走来的陈浅隐,陈浅隐叹了口气,收走了他手中的猎枪。

    他当着毕柚的面,连按好几下扳机,但都无济于事,根本没有子弹射|出。

    他说:“我可不放心把装有子弹的危险品交给你保管。”

    “畜生——!!”

    反应过来是在被戏耍,毕柚顿时恼羞成怒,扑上去同陈浅隐扭打在一起。

    陈浅隐吃了他几拳,口腔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他咽下血沫,举起枪重重地往毕柚头颅上猛摔,不留余力,枪杆子在他手心里震得发麻。

    毕柚只觉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声断断续续,他的手被反扣到背后,陈浅隐拎着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拽到山崖边。

    一颗石块坠入崖中久久未听得反响,猛烈的狂风逆流而上吹的毕柚眼睛发涩,他的大半个身子悬在半空,苔藓与地下水的气味充分的让他明白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但凡掉下去,尸骨无存。

    “亲爱的。”陈浅隐脸颊挂彩,喘着气,在他耳畔轻声细语,“我倒是无所谓去死。”

    “可惜我放心不下你啊,你该让我如何是好?我舍不得你。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是生是死,我都必须要带着你一起。”

    陈浅隐拎着毕柚,把毕柚的身子又往前拽动了几厘米。

    “不要、不要!”

    失重感包围了毕柚,他像残枝败叶在风中摇晃恳求陈浅隐千万别松开他。

    “我不会松开你的。”陈浅隐说,“我会抱着你一块坠入深崖。”摔成烂泥,谁都分不开,连烧成灰也只能洒向同一块土地。

    “别这样!我、我以后做了什么都全部告诉你,好吗?可以吗?”毕柚心惊胆战,他胡乱抓住陈浅隐的一只手,泪流满面乞求他,“别死,求求你别去死!好好活着,就当……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活命!

    只差临门一脚,陈浅隐一把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毕柚跪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大口大口喘息。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害怕到生理反胃、干呕想吐。

    陈浅隐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背安抚,扭过他的头,认真又痴情地吻了吻他冰凉无比的嘴唇:“那好吧,都听你的。”

    他说:“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又要回到那个,埋葬无数条亡魂的红房子……

    毕柚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的腿好了,却发软到站不起来,最后还是陈浅隐抱着他在竹林里穿梭踩着夜色回到家。

    毕柚有听说人在极端情绪比如大哭之后睡着醒来极可能精神失常变成疯子,所以尽管他哭累了也不敢睡的太深入。

    睡眠断断续续的,时而惊醒,并不安分,有只手摸上了他的后背,毕柚瞬间一个激灵吓醒了,扭过头,对上了陈浅隐似笑非笑的眼神。

    “醒了?”

    毕柚笨拙地眨眼。

    “还想继续睡觉吗?”

    在陈浅隐深沉露骨的注视下,毕柚起了身薄薄的鸡皮疙瘩,他强忍不适道:“不了。”

    话刚说出口,陈浅隐如同变魔术般不知从哪来变出了一张相框框起来的大照片。

    毕柚刚醒来还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然而等他定睛看清照片中的内容后,后背涔涔出冷汗。

    “宝贝,多亏你,我们一家人才能够团聚。”

    陈浅隐贴了上来,他从后面抱住毕柚僵硬的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照片里的人一一介绍。

    他带来了在毕柚家中同他父母拍的全家福合照,但在此之上做了微妙的改变。

    “这是你和我。”率先点了点站在沙发后面的他们两个,然后再是坐着的薛凉和毕承戚,“你的父母。”

    最后指尖一滑,落到了沙发另一端本没有出现在照片中的站立的男人和女人:“我的父母。”

    ——他把自己父母的合照从别处剪下来贴了上去。

    然而剪切的照片却是诡异的黑白颜色,模糊的画质完全不在一个图层,贴在合照里格格不入,仿若角落里飘荡着的一对魂魄。

    陈浅隐的父母笑得相当灿烂,男人搂着女人的腰肢,情意浓浓。

    “很不可思议吧,我在你找到的满是纸星星的罐子里面,另外发现了他们的照片。”陈浅隐指着女人的脸,“这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妈妈的面貌。”他话锋一转,“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的确是像的。

    五官轮廓近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唯一的区别是陈浅隐从来没有像他母亲般如此幸福温暖地笑过。

    陈浅隐的笑,尤其是对毕柚温柔时,笑里总掺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炽热,如果形容母亲是如沐春风,那陈浅隐就很像雷雨之后的夏季,闷热又潮湿,使人胸闷气短。

    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不像……”

    毕柚小声道,因为说的是实话,他并不心虚,说完,他还偷偷瞥了眼陈浅隐观察他的表情,陈浅隐则勾唇笑了笑,心情很不错。

    毕柚顿时如释重负。

    视线落回拼接的全家福,毕柚看着里面的陈父的手越看越怪异,蓦然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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