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边楠不想说话,准确来说,是不想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回应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男人让助理将边楠先带到车上。

    安娜视线从车窗玻璃上抽离,愣愣站在原地,忽而没头没尾说:“手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摆设。”

    话音落地,耳边响起一句:“如果边楠将手机开机,或许我们早就找到他了对不对?”

    “安娜。”江敬沉唤她:“你在边楠手机安装了定位?”

    “这种未经许可监视他人私生活的行为,在德国难道就不违法么?”

    连日以来的精神消耗让安娜也已经很疲惫了,有点烦躁地闭了闭眼,竟难得没有反驳。

    江敬沉想了想说:“在你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前,我会将边楠带走。”

    对面不以为然:“你一直这样袒护他,他会认为自己做错任何事都不需要付出代价。”

    江敬沉:“现在你们两人都需要休息,在一起也沟通不出什么结果。”

    “都是借口罢了。”

    “他在发烧。”

    安娜眉头挑了挑,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见江敬沉说:“刚才冲上来碰到他的手,我以为你已经察觉到了。”

    男人目色平静:“南湾存有边楠13岁以来的所有病历,家庭医生更熟悉他的身体状况,跟我回去他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夜风吹拂发梢,安娜眼角染上一抹红,忽而发笑:“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就算我能顺利将他带走,走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你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安娜讥嘲:“他去柏林了还是会一直想着你,因为心底从来就没有断过对你的念想。”

    “江敬沉,你知道他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抱有怎样的幻想,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给他希望?你给不了他所需要的,这样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男人明白自己在处理与边楠的关系上过于优柔寡断,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很多事是他即使早已在内心劝说自己千百遍也终究无法控制的。

    对方一席话戳穿他心头的畏怯。

    沉默望着人良久,才低声说:“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不好。”安娜十分笃定。

    “从最开始提出要带他出国深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在犹豫,江敬沉,你对他根本狠不下心。”

    “可你不狠心一次,他永远会对这样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楠楠深陷在一段从来就不被世俗允许的感情里失去理智,甚至不惜为此毁掉自己的前程……”

    安娜看向男人,垂下眸一字一句:“同你、还有你对他无底线的让步与纵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你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只飞蛾

    边楠上车以后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不知是突然暖和下来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靠在后座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车子熄火时边楠隐约有一点感觉,脑袋却沉甸甸倚在那怎么都不想动,半晌车门打开,一件带有淡淡松香余温尚存的大衣裹在自己身上。

    江敬沉将人抱回二楼卧室,家庭医生早已经准备好药箱在旁边等着了。

    边楠这段时间没吃好也没有休息好,应该是抵抗力下降在警局一受冻才引发的病症。

    医生叮嘱输液降温只是一方面,边楠身体底子原本就弱,最好是从根上调理起来,找个中医好好开几副药。

    男人取来温毛巾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看到边楠衣领间系着根红绳,才想起是自己上次在祈灵寺为他求来的观音。

    江敬沉托住玉佛在掌中细细打量,就在这时,一只发烫的手覆上来将他的手心紧紧攥住了。

    “想、水……”边楠含糊不清,在睡梦中低声喃喃着。

    江敬沉以为他要喝水,放下毛巾正准备转身,边楠又哼唧一声往自己腿边凑了凑。

    挨得近了才发现枕边人刚刚说的那两个字竟然是在叫自己:“小叔。”

    江敬沉俯身听他还想说些什么,边楠脑袋却拱过来,几乎是遵循着本能下意识往自己怀里钻。

    男人身体不自觉绷紧了。

    他提醒自己或许是应该将人推开的,可边楠现在正在病中——他的额头还是这么烫,气息微弱,全身皮肤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

    江敬沉想起边楠13岁那年自己刚把他带回家的时候。

    那时的边楠身子骨比现在要瘦弱许多,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就像个还停留在十多岁的小萝卜丁一样。

    安城每年的冬天那么冷,哪怕是只外面遛弯的小狗都比他穿得要多。

    江泊延就那么不管不顾将他扔在后院的阁楼上,自己在雪地里发现他的时候,边楠脚上甚至连双合适的鞋子都没有。

    后来每当边楠反反复复在自己耳边提起他很怕冷、哭着说不要被送去柏林那么冷的地方的时候,江敬沉是能够理解他心里有多么抵触与恐惧的。

    身边人蜷着肩膀一直在发抖,江敬沉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捞过边楠将他拥入怀中。

    这次拥抱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时间都要久,两具身体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贴,即使知道这份暖意在梦醒之后迟早会消散。

    耳边又隐隐约约响起安娜说的那些话,江敬沉知道自己应该要狠心,知道自己还是不够果断。

    说边楠对这份不被世俗允许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而无人窥见的心底深处,边楠的幻想又何尝不是他经年累积的痴心妄想?

    边楠说他明明有很多选择,男人不曾辩解,其实是边楠想错了——有了挂念便有了最脆弱的软肋,意味着这段感情里他同样也别无选择。

    命运注定他们之间就是没有结果。

    自己三十多年以来的人生顺风水水,孰不知月满则亏,这或许就是老天爷要赐予他尽善尽美中唯一的一点遗憾吧。

    -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顶灯,恍恍惚惚间,边楠以为自己是发烧烧到出现幻觉了。

    冬日午后阳光薄得像一层纱,边楠按下电动窗帘,和煦的暖意便从窗缝里悄无声息漏进来了。

    厨房熬了暖胃的小米粥,看他睡醒,江敬沉便将餐盘端来卧室。

    边楠靠在床头恹恹地不说话,像对待空气一样将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忽略了。

    宁姨穿着围裙站在门口,边楠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向外面淡淡说:“宁姨,奥利在哪?”

    “我想见奥利。”

    都说宠物是有灵性的,边楠离开这段时间奥利就在主人房间里徘徊,昨晚看边楠被江敬沉抱回来,更是第一时间冲到院子围着男人的腿边打转。

    从前天晚上开始奥利就一直守在门外,如今听到边楠叫自己名字,立马吐着舌头兴冲冲向床边奔过来。

    边楠蹭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唇边勾起浅浅一抹笑意。

    偌大的南湾别墅,似乎就只剩下这一样事物是值得他真正挂念的了。

    边楠打开浴室龙头给奥利洗澡,绵密的泡沫打在它金棕色的毛上,奥利甩甩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溅湿了边楠也不生气。

    曾经灰暗的少年时期,是奥利主动走向自己、成为陪伴在他身边最忠实的伙伴。

    洗完澡将奥利送去烘干箱,宁姨正好端着狗粮走过来:“你瞧它毛色是不是都不怎么亮了?这小家伙最近食欲差得很呢。”

    说着不自觉叹气:“以前吃的一直都是这个牌子的狗粮,自从你搬走,它现在连最喜欢的冻干都不怎么吃了。”

    边楠歪头盯着烘干箱,指尖点在透明玻璃罩上,眸底一抹黯色:“原来你也会舍不得我啊……”

    看来还是养条狗好,狗有的时候可比人要暖心多了。

    午后天色暗下来一点,边楠抱着奥利坐在房间的窗台边,地暖将屁股和大腿都焐得暖烘烘的。

    边楠如今已经很少有想表达自己的欲望了,奥利偎在身边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定要好好吃饭。”

    边楠摸摸奥利的头:“住在这里至少不会受苦,要是哪天惹人厌烦了像我一样被送去很远的地方……”

    “遇到的下一个主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你买这么多美味的狗狗零食了。”

    话音落地屋外传来敲门声,边楠没有回应门便被推开了,宁姨带着一名老先生站在走廊,说是江敬沉请来为他诊脉的中医。

    边楠低头将一粒鱼油喂给奥利:“我没病,你让人回去吧。”

    江敬沉拍拍宁姨走进来,走到边楠身边捞过他的手强行按在床上,心平气和将输液时医生说的那些话复述给他听。

    边楠扭过头,男人钳住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对面声音扬起来一点:“我要走了,我马上就要被你送走了!从此以后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懂吗?”

    江敬沉:“我说过,无论去哪你都要健健康康地好好活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