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2/2)

    “很高了,”她闭着眼睛,慢吞吞地说,“还得好吃。”

    梁应方收拾完,回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的热意几乎是瞬间烧上来,烫得她耳朵都发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赶紧蹲下,手忙脚乱地就要把那两本书先收起来。

    她心想。

    她的人生分成了两部分:小黄书掉出来之前,以及小黄书掉出来之后。

    纸巾、笔、发绳、半包糖、揉皱的纸条,还有几样她自己都忘了放进去的小玩意儿,一股脑散在地上。

    之前她还是清清白白的沉确。

    完了。

    她脑袋里嗡嗡响,耳朵热得快要听不见声音。

    太饱了,也太满足了,胃里暖融融的,眼皮也有一点沉,脑子像被蒸汽糊了一层,很幸福地空白着。

    之后她成了被梁应方发现买地摊小黄书的沉确。

    梁应方终于也动了,他弯腰,捡起发卡,递给她。

    空气都静了。

    明明放包里了。

    她甚至没有立刻生出“解释”这种高级念头,只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北京了。退学也好,搬家也好,坐火车回老家也好,甚至离开地球也不是不能商量。

    梁应方正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她。

    沉确:“不要。”

    这一酝酿就是等到了新闻联播结束之后,要去洗漱了,她却找不到她的发卡了。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相对而坐,膝下却几乎要碰到一处。

    沿海地方的人,祖上多做过跑船的营生,而翻鱼意味着“翻船”,极不吉利,所以通常只吃一面,或者是剃掉骨头,再吃下面的鱼肉。

    他也在看她。

    沉确继续道:“有饭吃,有地方躺。”

    她闭了闭眼,最后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

    指尖一滑,其中一本小册子竟从她手边一溜,擦着地面往前窜了半尺,最后不偏不倚,正正停在了一截裤腿旁边。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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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确的动作猛地停住。

    “撑了?”

    沙发很软,傍晚的余晖也好,从窗帘缝里斜斜落进来,散在地板上。她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一桩大事。

    “我没躺。”

    她说得煞有介事。

    梁应方看她一眼:“书也收好。”

    她蹲在那里,手还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片刻后,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动作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沉确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才很慢很慢地回了一句:

    下午还顺手塞进去的,怎么会没有?她越想越急,干脆把书包拉链全都拉开,拎起来,倒着抖了两下。

    “我……”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仰着头看他。

    沉确不敢看他,只敢伸手接,声音小得要命:“谢谢。”

    可发卡没看见。

    “……我在酝酿。”

    也看着脚边那本书。

    沉确宁愿他训她两句,或者干脆笑出来,也好过这样看着她。这样显得她不仅丢人,而且丢得很郑重。

    她不死心,又拎着书包底朝天抖了一下。

    在他眼中,她从此以后就是一个买地摊小黄书、藏在书包里、还带到学校去的人了。

    沉确没动,只慢慢眨了下眼。

    沉确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你现在是什么。”

    吃饱后,梁应方去收拾碗筷。沉确原本还想象征性地帮一下忙,可刚站起来半步,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像有一小团热乎乎的云压在那里。

    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巴掌大的,两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纸页朝上,停得十分精准,一页图,一页字,字印得不算清,偏偏最要紧的那句还清清楚楚,像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赫然写着——

    他垂眼站在那里,神色倒也没有多惊讶,甚至可以说过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惊讶更要命。仿佛他早知道她总会有这一天,仿佛他只是终于等到了证据落地。

    可越急越乱。

    沉确的脑子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你要求倒不高。”

    整个人晕乎乎的。

    “刚吃完就躺?”

    她想了想,十分诚实地放弃了,然后慢吞吞挪到沙发边,往上一倒。

    梁应方了然:“以后还看?”

    “哐哐哐”几声,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全掉了出来。

    梁应方无奈地笑了一下。

    其中一本甚至还翻开了。

    他也听得认真。

    梁应方:“起来走一走。”

    总之,不能再活在这一分钟里。

    “我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沉确:“……”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以后不带了。”

    沉确心都凉了。

    她又补了一句:“只是有点幸福。”

    “啪”地两声,有东西掉了出来。

    她几乎要绝望。

    “那妇人檀口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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