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会神(2/3)

    九尾狐顿时笑了：“哪有这样快？”

    皇帝怔了一下。他方才一直望着天上，直到转过头来，才发现母亲闭了眼睛。

    皇帝神色骤变：“母后说什么？”

    那风极轻，掠过案上酒水时，甚至不曾惊起杯中一丝涟漪，经过枝头，也不曾摇落一片花瓣，唯独那缕青烟被它稳稳托住。

    “母后可是哪里不适？”皇帝问道。

    “后来，云散了，哀家就看见了瑶池。”太后眼神越来越亮，“池水比玉还绿，水上全是莲花，岸边种满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花瓣落进水里竟也不沉，就那么一瓣一瓣浮着，随着水慢慢往前走。”

    几位仙家神色一个比一个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满园人不由自主仰起头，目光随着那股青烟越升越高。很快，青烟便越过了悬在御花园上空的碧色天河。河畔百朵火莲无风轻摇，赤金花光映进青烟，将原本淡青的烟丝也染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

    青鸾振翅而起，一左一右，盘旋在烟柱旁。白鹤也随之腾空，其余几只灵禽也似受了感召一般，接连穿花越云，绕着那一线烟气翩然而上，像是在为它开路。

    他又喊了一声。

    “母后？”皇帝轻轻唤了一声。

    许久，她的目光才落到皇帝脸上，又缓缓越过众人，最后停在御花园上空那条悬空天河之上，眼神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没有回应。

    薄云遮着了日光，整个御花园都笼在一层明亮而不刺眼的柔光里。美则美矣，九天之上却始终没有回应。

    太后缓缓转头，“皇帝……”

    下一刻，她忽然转头看向凤君等人。凤君依旧斜倚在案旁饮酒，九尾狐支着下巴，一双狭长狐狸眼含笑望着她，鹤仙手中那截柳枝，也依然好端端握在手中。

    可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天河依旧横悬在御花园上空，碧水沿着看不见的河岸缓缓流淌，赤金火莲一朵挨着一朵，金红花光映着薄云。两只青鸾重新落回席间，白鹤临水而立，池中的鲛人则抱着鱼尾，倚在青石旁低低唱着曲子。

    “香过天门了。”鹤仙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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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母后？”

    “不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望了望四周，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惊愕、恍惚，还有一种难以置信：“哀家方才……睡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睁开眼，将三支香郑重插入炉中。

    “只是一小会儿？”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渐渐地，众人脸上那点期待淡了下去。

    太后眼眶已经红了，却并非悲伤，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哀家去了昆仑。”

    这一次，太后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眼中带着一层难言的恍惚。

    颜谨远远望去，太后周身气息并没有异状，只是比刚才流转得迟缓了一些。不是昏厥，也不像中了毒，确实只是睡着了。

    良久，她终于开口：“哀家方才……见到王母娘娘了。”

    再往上，烟气穿入层层流云。那一刻，漫天云气竟像成了通往天门的长阶。一重缓缓散开，另一重又自更高处涌来，将那缕青烟重新托住。一重又一重，直上云霄。

    旁边几人也察觉出异样，纷纷看了过来。

    不过真要算起来，前后应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又懒洋洋坐回去：“我们只能替你把话送上去，王母娘娘听没听见，愿不愿意回应，又会不会此刻回应，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那……王母娘娘可有回话？”太后忙问。

    皇帝心中一紧，正要传太医，太后却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凤君以指尖沾了一点杯中酒，抬手弹去。几滴酒液尚未触及烟气，便已在半空化作细碎金芒，星星点点，缀在青烟两侧，为其护行。

    九尾狐见状，也抬起一条长尾，赤红尾尖自悬空的玉铃间缓缓拂过。

    偏偏方才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天上，竟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不止是她，在场众人也都下意识望着方才青烟消失的地方。等着云开，等着霞落，等着九天之上再出现什么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神迹。

    她声音有些发飘。

    她一字一句道：“就是母亲当年梦见过的那个地方。”

    “西边全是雪山，白得望不到尽头。可山顶却开满了桃花。云从山腰一直铺到脚下。云里有一条青玉长阶，哀家就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上走……”

    青烟越升越细，越升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没入高处云层。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走了很久，久到哀家还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到头。”

    三缕烟气各自而起，鹤仙抬起手中的柳枝，枝梢朝香炉上方轻轻一点，一缕清风凭空而生。

    叮的一声轻响，青烟也跟着微微一颤，随之仿佛被什么牵住，越升越高。

    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

    原本三股散漫的烟丝一点一点收拢，笔直向上升去。

    皇帝侧过头，正想宽慰母亲两句，却见母亲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情平静，呼吸绵长，竟像是睡着了。

    太后闻言，难掩失望，可她仍仰着头，没有收回目光。

    话音落下，御花园骤然一静，连池中那道清婉的歌声，也停了一瞬。

    “应当只是一小会儿。”皇帝道，“儿臣唤了母后两声，母后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