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创伤(1/1)

    实验室里的进展还算顺利,研究员们预估病毒感染死亡率能压到万分之三。

    万分之三,那也是,好多人啊。

    余秋水做好了他的“洗脑”工作,居民不安的情绪逐渐被兴奋取代。

    进化者,这是他们对病毒的称呼。

    看着孩子们都在跃跃欲试想感染病毒变成上天入地的超人,我忍不住问罗雁和余秋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余秋水打了个哈欠。重重的黑眼圈坠在眼下,连轴转没休息好的他懒洋洋地说:“反正我们都没想出比这个更好的办法。要是这个世界被搅得一团糟,只能说明天道选人的眼光实在太差。”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只考虑最终感染导致的死亡人数的话,12883人,我占卜过了,不算太多。”

    我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叹气:“快一万三……又要死很多人。”

    我为什么要用又字?算着我已经经历了三次这样情况。末世,动荡的皇城,星际的战场。我手上也沾了一堆人……和一堆乱七八糟生物的命。

    但那都是在别的世界,等属于自己的世界即将遭受到相同的创伤,即使一万三已经是个相对较小的数字,我内心的愤怒仍有隐隐吞没理智之势。

    我不否认我有点虚伪,其他世界在我心里和虚拟的网游副本没有多大区别,只宝贝我自己的世界。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的心就这么大,能力就这么点,只有空关注爱护这个生我养我的世界了。

    我的心好累。最近的心理状况大有回到刚被车撞成植物人转生第一个世界的头两个星期的时候,每天都在骚扰系统,为什么要是我,怎么我这么倒霉。

    明明历经千辛万苦完成了任务回到了我安心温暖的家,可为什么又……。

    在没完全解决危机之前,翻旧账清算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但我实在没忍住,咬着嘴唇在脑海里骂出来。

    曲阳师,你说你好好当你的独裁元帅不行吗?非得来找我,还把主机炸了。

    他回答我。……这不是我的本意。

    “你又在跟曲阳师聊天。”

    我接下去想输出的冷嘲热讽被余秋水一个肯定句打断施法,我看向他,他摆摆手说:“我没看。你该找面镜子照照,那模样太明显了。”

    罗雁说:“曲阳师……上次和他仓促地见了个面。小鸟你有打算再详细地介绍一下他吗?”

    “……没必要。”

    “可是我想听。”余秋水搬了把学生椅反坐下,趴在椅背上歪头盯着我说:“我、罗雁和明宴笙之间都互相分享过自己的故事了。虽然不知道他俩的话里几成真吧,我反正全盘托出了。”

    我晕了。这是什么工作复盘会议吗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无私地分享这个,我这张薄脸往哪儿搁?

    “我也想听。”

    罗雁也拉开了把椅子坐下。两个成年男人缩在小学生的椅子上用充满探究的目光看我……诡异中带点好笑。

    “我记不清了。”

    余秋水无视我的敷衍说:“他可以出来自己讲。”

    “呃,如果他想讲的话,他一定会刻意放一些刺激你们的片段。为了我们的心情和关系和谐着想,真的,算了。”

    小教室里的投影仪突然亮了起来。

    余秋水轻笑:“看来有人自己忍不住了。”

    我没办法阻止这三个幼稚的男人,无奈地也拉了张座椅坐下。

    开始放映的影像简短地做了个前情提要,几分钟讲明白了我是怎么袭击他、把他捡回宿舍的。

    曲阳师你说有这个本事你要不去自个儿拍个电影呢,何苦在这里剪我们的纪录片。

    我的双目如死鱼一般,目不斜视地盯着幕布。

    只是余秋水和罗雁投来的异样视线让我想忽略都难,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是,姐们是神志不清猥亵了瘦弱良家少男,可这不是被迫的吗。

    我努力转移我的注意力,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异常点。

    曲阳师,原来长这样吗?精神力的提升还能整容的?

    影像里的他除了上挑的凤眼有点特色,完全是一张丢进人群也找不到的脸。不是丑,只是太清淡了,过目即忘。他天天搁我眼底下晃、我闭上眼他也能闯进我的梦境里的时候,我还能在记忆里描摹出他准确的长相,可离开一段时间后,我能清楚记得的,只有他那双幽暗的紫眸了。

    当屏幕里的我将曲阳师扑倒在地舔舐颈窝时,余秋水冷不丁评价了句:“你们在演野兽和丑人吗?”

    我没憋住笑出声。一句话把我跟曲阳师都骂了,不愧是余秋水。

    我在精神海里敲放映员曲阳师,问他你什么时候整容的?

    我读了你的记忆,知道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脸。

    我哑然,微张着嘴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所以这张脸和变长的头发都是……。

    根据我的喜好整了自己的脸吗?真有你的。

    曲阳师凝出仅我可见的半透身体,倚在投影仪旁的黑板上,嘴角噙着抹笑意。

    这不是很有效吗?不然你揭穿我,我现身的下一秒,你的拳头就要招呼到我身上了。

    还未等我组织好语言,他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原来紫眸对你的影响占比更大吗……这倒是你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倾向。

    烦躁涌上心头,我呛了回去闭嘴,放你的片。

    我对接下来的内容也有些许好奇,因为我不太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了。人们总说,当人受到剧烈伤害时,为了自保,人会选择性忘掉那段痛苦的记忆。

    曲阳师被我捡回来后,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存在感。他的伤很快好了,我没有理由再强留他,但他还是留了下来,成为我事实上的舍友。

    我陷入了焦灼的死循环当中,无暇关注他。愈发糟糕混乱的精神海急切需要向导的安抚,只能豁出去命在战场上杀虫子换取见低等级向导的资格,但频繁的战斗也导致了精神海情况的恶化。两相抵消,我仍在缓慢地滑向毁灭。

    曲阳师没有放那些我嘶吼着撕裂虫子的画面,但我不自在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臂,仿佛那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由泥土和鲜血肉块混合而成的黏垢一样。

    余秋水说的没错,那可真是一头野兽。

    我的战斗本能驱使我愈发靠近一只真正的兔子,连睡觉都将四肢收在身下俯趴着,如果我睡得着的话。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的理智无法支撑我长时间正常地思考,我的记忆开始出现混淆。

    或许,我真的是一只兔子精。任务,那是什么……回家?我要回哪里?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乱好奇,我们走吧。”

    充满歉意的声音和贴上我的后背肉体的温度唤回了我的思绪。罗雁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后,弯腰抱住了我。

    也是这时靠在他胸膛上我才发现,我在发抖。

    “原来你会这么凶……你可不能这么凶我。”

    身侧半跪下的余秋水握着我的小臂抬起,盯着我圆整平滑的指甲看了几秒,侧脸蹭上去小臂内侧。

    而勾起我创伤的始作俑者曲阳师,他缓缓走到我面前跪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了我的膝头上,乖顺地仿佛一只心情愉悦的猫儿。

    他柔声问我还想继续看下去吗?

    你会把你的结局放给我看吗?

    会的。

    那就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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