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101(1/1)

    “我在等你。”

    唐玉笺睡眼惺忪,扶着树枝坐起来,“好几日没见你了。”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她以为自己是睡糊涂了,睁眼看过去,却发现云桢清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树下,没有离开。

    只是也不知为何,只看着她,没有开口。

    距离遥远,眸光似明似黯,像有什么心事。

    想了想,唐玉笺决定大度一点,先打破沉默,“云桢清,你最近有没有按我说的,离那两个话本里的主角远一些?”

    云桢清动了动唇。

    就见他的唇角缓慢扬起,弯起新月般清浅而柔和的弧度,笑容温和,“好,我按你说的,避开他们。”

    唐玉笺点头,孺子可教,“这样你才能长命百岁,安乐无忧,知道吗?”

    长命,百岁。

    安乐无忧。

    云桢清在唇齿间回味这几个字,随后点头,“知道了,玉笺。”

    唐玉笺也笑,白皙柔软的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睡着时袖子压出的红晕。

    她随手将一只圆圆的果子从树上摘下来,扔给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点得意,“这是今年最后的桃子了,我特意为你留下的。天一冷,就再也尝不到这样的脆甜了。”

    云桢清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掌心中那颗圆润饱满、红尖诱人的桃子上。

    仔细地将其收好。

    仍旧是一阵无话。

    一阵微风拂过,唐玉笺轻轻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淡淡的鸡蛋壳味。

    回房后,云桢清再也压抑不住,捂着嘴闷声咳嗽起来。

    门被推开,昭文匆忙进入,一见到云桢清的状况,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惊呼道,“世子!”

    他快步走到云桢清身边,只见云桢清指缝间渗出丝丝缕缕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云桢清低垂着眼帘,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许久。

    淡声说,“我无事,安静些。”

    这只是个开始。

    不过是他的身体早已积弱,服用了散剂后,比别人更早地显露了衰败的迹象。

    铜镜里,那张隽美如玉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苍白的病色。

    他猜想,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体可能会溃烂。

    那样实在不好看。

    上京街道上不知何时起,多了许多僧人的身影。

    唐玉笺最近衣食无忧,倒是没有再去卖酒,时不时跟着侯府负责采买的管事出门,去挑一些喜欢吃的东西。

    回来时,看到门前有一位行脚僧人,在向房门讨水喝。

    唐玉笺慷慨地上前,主动给僧人递了水。

    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一句,“施主,你是祸世命格。”

    一时间,身边的下人们都没了声音。

    管事的脸色一沉,先回过神,怒气冲冲地斥责道,“哪里来的狂妄僧人,竟敢在侯门之前妖言惑众,来人啊,还不快将他逐出去。”

    僧人手里端着水碗,面容平静,不卑不亢,他的话语直指唐玉笺,声称她的存在会给周围的人招致灾难,走到何处,便祸及何处。

    听到这样的,唐玉笺心中虽有不开心,却也不至于到让人将他赶走的程度。

    她只是凶恶的瞪了僧人一眼,对他说,“那你还不快点喝了水把碗还给我?站在这里不走,是想被我祸害吗?”

    僧人轻抿一口水,目光再次投向侯门,凝着安平侯府那块沉甸甸的门匾,缓缓开口。

    “这家的主人,时日无多了,活不过月圆。”

    原本只是略有怒意的唐玉笺脸色倏然沉了下去,眼瞳中透出一点暗红。

    她嘴角缓慢平了,一字一顿的问,“你说什么?”

    僧人依旧从容不惊,开口像是要重复一遍。

    唐玉笺扬起手一把打翻了僧人手中的水钵,水花四溅。

    正怒气冲冲之时,忽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冰凉,肤白如玉。

    唐玉笺转过头,看到了面色平淡的云桢清。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究竟将这僧人的话听进去多少。

    对上唐玉笺的视线,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对她缓缓摇了摇头。

    随后转身吩咐昭文给僧人拿一些食物和越冬的厚衣,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情绪,带着唐玉笺回到府中。

    唐玉笺垂着眼睛。

    也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安。

    “云桢清,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云桢清声音柔和,听上去像是没将僧人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昨夜之前,我不知玉笺一直在等我,所以回来的迟了。外面天寒,不想让玉笺再等了。”

    唐玉笺开心了一点,“那今日能吃烤乳鸽了?”

    云桢清含笑,“今日本就想带你吃烤乳鸽的,玉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她高兴了一会儿,可又垂下眼睛,忽然有些难过。

    她问云桢清,“听到那僧人满口胡言,你不生气吗?”

    云桢清摇头,“不生气。”

    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玉笺也不用因此事生气。”

    唐玉笺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拿眼睛看着高挑隽美的云桢清,鼻息间闻到那股很浅很浅,却依旧存在的鸡蛋壳味。

    忽然问,“云桢清,你很容易生病吗?”

    许久之前,他也只是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第二日就生病了。

    唐玉笺不信那僧人的话,可心尖像始终有东西吊着,让她不得安稳。

    她罕见的有些认真的问,“你会不会死?”

    云桢清良久地看着她。

    他回想起,刚才僧人也称她为灾星,可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些话,只顾得关心他会不会死。

    喉间翻涌着晦涩的血腥,舌尖却像品到了含着苦涩的甜意。

    云桢清的笑容柔和而虚幻,如同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在凡尘间美得不真实。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的余生不会太长。”

    这种话他从出生起,就经常听身旁的人说,他体弱多病,注定短命,长久以来,他也默认了这个宿命。

    生老病死,四字一直缠绕在他短暂的生命当中。

    或许人生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遇见她。

    忽然他又笑了,轻声说道,“也许余生短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柔和的目光的转向她,云桢清语气平淡,落在唐玉笺耳朵里,凭添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所以,玉笺,能不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镜花水月

    “玉笺,能不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时,唐玉笺也一番思忖。

    他挺可怜的。

    凡人寿命本身就短,他还病怏怏的。

    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总被人暗害,不是被凡人暗卫现杀害追杀,便是被狐狸勾走魂,做新郎官儿,还被迫卷入天神历劫的命谱中,想想都挺惨的。

    那她多留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保护保护他。

    所以她说,“好啊,我喜欢人间,你对我好,我也喜欢你一下。”

    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背后的人没有跟上。

    她回头,云桢清还站在远处。

    那双清润漂亮的眼眸中,含着隐隐的难过。

    “你怎么了?”唐玉笺吓了一跳。

    “无事,就是听到玉笺的话,觉得开心。”

    这一日云桢清说了许多话。

    比以往说的话要多,也吃了许多东西。

    唐玉笺发现了一个规律,如果云桢清身上染着淡淡的鸡蛋壳味,他便不会靠近唐玉笺,但如果他身上哪一天没有鸡蛋壳味,他就会靠近她。

    她还发现虽然云桢清发乎情止乎礼,但是若有些机会,他便会不动声色地离她很近。

    偶尔会轻轻碰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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