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47(1/1)

    细雨淋湿了她的发丝,两人对视的瞬间,那双怯生生的红眼睛消弭了周遭杂乱带来的烦躁。

    他想,她已经逃了许久,应该累极了。

    此刻也一定极讨厌他。

    事实也是如此,唐玉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恐惧像煮沸的滚水般烫得她浑身发痛。她抓住眼前半断不断,只连着最后一丝树皮的枝条,扯断了,用力朝他砸去。

    与此同时,跛腿踩上身后树干,寄托全部希望朝虚空挥手一招。

    可她用来拖延时间的树枝甚至没能落到男子眼前,便凌空碎成齑粉。

    而他一丝发丝都未乱,只是抬眸,头顶巨大的黑龙发出一声幽幽龙鸣,震碎了屋檐砖瓦,大树拦腰断裂,轰然倒地。

    唐玉笺瞬间跪倒在地。

    来自远古血脉的震撼,足以让万物瞬间沉浮,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嗖——

    锋利的剑气在空中弯出刺目的光影,刺破她的衣领向后贯去,将她生生钉在地面。

    一只漆黑的靴子踩在她的影子上。

    唐玉笺再也动不了了。

    男子居高临下,垂眸打量起她。

    她看起来极为狼狈。

    正又惊又怕地瞪着他,眼眸像是点了朱砂,红红的,睫毛像过了水的白羽,一缕一缕沾湿,水光潋滟。

    被雨水打湿了的发丝全都黏在脸上,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红,唇色极淡,被她下齿用力咬着,像极了快要碾碎的花瓣。

    长廊外黑龙卷动,如压城浓雾。

    廊内枯叶飘落,空气陷入过于诡异的安静。

    烛钰良久的凝着她,幽邃的视线如有实质。

    小妖怪被吓到不敢抬头,垂下眼,抱着双腿急速喘息。

    一只脚的鞋子跑掉了,藏在破烂泥泞的裙摆下,整个人显得凄惨又可怜。

    他微微俯身,过分沉默的样子显得有些阴沉。

    “谁派你来的。”

    嗓音冷淡,可若是别人听到,只会觉得他此刻温和得不可思议。

    精怪刚开口时,喉咙里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吓得太狠了。她抿了下破皮的唇瓣,脸色惊变,这下连双唇都失去了血色。

    可烛钰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没办法,她强迫自己艰难地开了口,声音都是细细的,快要听不清,

    “……没有人,我只是路过。”

    烛钰有片刻的出神。

    木廊光线昏暗,却影响不了仙族视物,他依旧能够清晰地看见小姑娘柔软的肌肤上磨出的红痕。

    她的手腕一圈薄薄的皮肉都磨破了,透着红,纤细的脚腕正在向下流血,淋了雨,血水的颜色很淡,但她应该很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烛钰想,其实他不该用这样狠戾的手段吓唬她的。

    她看起来胆子极小,就连无极巅外最末流的外门弟子,都比她要强韧些。

    自然,也不应该用烛龙之相吓她。

    可偏偏他就是这样做了。

    至于原因……恐怕他自己一时都想不清楚。

    “路过?”烛钰的声音压得更冷,“怎么会这么巧,就路过了这座府邸?”

    唐玉笺被冷硬的语气吓得眼皮一跳,她看不懂他身上这股令人害怕臣服的气势,只觉得他很可怕。

    “我不想路过的——”

    话音一顿,是对方忽然屈膝低下身。

    他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声音冷淡,“继续说。”

    唐玉笺惶恐不已,侧头避开他的触碰,“我没有……我不想进来,是你们伤我在前……”

    谁知,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她的脸。

    原本毫无感情的眸光,变得若有所思,“谁伤了你。”

    “我怎么认识,总归是你们天族……”

    唐玉笺浑身冰冷,不停地颤抖着。

    牙齿因为恐惧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显然已经害怕他到了极点。

    “我只是要去人间……你们却要杀我,”声音一顿,她惊吓中带上了一点怨怒,“他们说,是你有令,凡擅自闯入者可先斩后奏。”

    “我?”

    烛钰薄唇勾出极浅的笑。

    玉质金相的面容因为这微末的笑意,生出颠倒众生的好颜色,“你知道我是谁?”

    唐玉笺泪都忘了流。

    表情难看得像喝了口呛人的假酒。

    瞪着他,眼神似是在说‘你难道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我凭什么要认识你’。

    可嘴上还是细声细气的解释,“我听到他们喊你殿下,伤我的人嘴里说的,也是殿下有令,格杀勿论那些话……”

    烛钰若有所思,“我竟不知他们私自变了我的意思。”

    吓妖怪

    唐玉笺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怕雨水,偏偏长廊之外暴雨倾盆,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头顶之上压着密密匝匝的黑云,唐玉笺知道那是一条巨大如城的黑龙,她不明白世间为何有仙,能招来龙。

    也不明白这座庭院为何始终不得天亮。

    自然,屈膝蹲在面前的人也不会向她解释。

    烛龙呼吸之间便能带来风雨,睁眼天亮,闭眼天黑,吹气为冬,呼气为夏。

    掌管人间,呼风唤雨。

    烛钰垂眸时,看到妖怪微张着唇,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自以为没有被他发现。

    他故意松开脚下踩着的影子,让她成功地退了三两步,后背靠在墙壁上。

    唐玉笺还在害怕,不明白他为何忽然不动了,抬起头,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眸狭长清冷,意外的专注。

    他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唐玉笺潜意识生出危机感,不想告诉他。

    她不说,对方也不再问。

    像是在笑,可表情实在太淡了,双眼也没有温度,整个人的气质高不可攀,有着极强的距离感。

    他抬起手,指尖凭空多出一方白帕,落下手时,唐玉笺诡异地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挪开的距离骤然变短了,空间像是扭曲了一般。

    质地柔软的云帕落在脸上,对方垂眸擦拭着她脸颊上沾上的污泥。

    唐玉笺心跳加快,呼吸间甚至能闻到男子身上透出的淡淡清雅芬香气息。

    这种感觉坏极了,他在她眼里和仇人没什么两样,她受不了陌生人这样接近的距离,想要往后躲,可两只两根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对方声音很冷,像是命令。

    “别动。”

    她顿时僵若木鸡。

    脸上沾上了泥水,一点一点擦去,露出白皙柔软的肌肤,并不似天族那般仿若羊脂美玉,可却透着股意外的苍白孱弱感。

    他指尖顿了下,淡声说,“若是他们无端伤你在前,我会让他们向你道歉。”

    唐玉笺身体僵作一团。

    愤愤地想。

    明明是他伤她最多。

    可这样想完,忽然发现身体不疼了。

    手腕上的破皮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

    难道是……她悄悄抬眼看他。

    对方恰时又开口,“若是你一开始不跑,我不会伤你。”

    唐玉笺抿了下唇。

    心里想,明明是先有剑气伤了她,她才跑的。

    她分明听到了,他说了“杀”。

    可是嘴上不敢这么说。

    画舫上的生存之道就是察言观色,唐二小姐死后,唐玉笺是吃妖怪们喂的百家饭长大的,自然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放过我吧……”

    唐玉笺抖着嘴唇向他求饶,

    “我是路过……出来闲逛,我是要去人间的,没有打算来你们这里……”

    “人间。”

    对方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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