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35(1/1)

    ……无非是离唐玉笺远一点而已。

    小厮手指扣在门框上,用力到失血发白。

    如果不是那夜无意间撞见,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纸妖,竟然躺在高不可攀的琴师怀中安睡?

    他想,若是唐玉笺与那位贵人交好,日后一定会过得舒坦滋润。

    少了自己这么一个朋友,应该也没什么……

    怀里赏赐的宝物沉甸甸的,小厮有些慌乱的心被这重量坠着,渐渐也充盈了起来。

    …

    琼楼之外,候着许多人。

    高高的楼阁之上大门紧闭,琴师今日闭门谢客。

    那些在画舫上翘首以盼的妖仙鬼魔众多宾客都有些失望。

    可无论遣人去请多少次,得到的答复都始终如一。

    只一句,“琴师今日有要事在身。”

    后苑深处,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之外,一间不起眼的狭小下人房内。

    唐玉笺蜷缩在柔软干燥的被褥中,感觉到床榻一侧的重量增加,额头被人碰了碰。

    她从梦中惊醒,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谁?”

    唐玉笺睁开双眼,近在咫尺是一双异常美丽的眼睛。

    她的意识逐渐回笼,“长离?”

    “你醒了?”

    长离柔和了语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你怎么来了。”

    长离没有回答,伸手穿过她的肩膀和腰肢,纸妖瑟缩了一下,被他缓慢搂进了怀里。

    “阿玉怎么来这里睡了?”他温声问。

    唐玉笺张了张嘴,最后只道,“这本来就是我住的地方。”

    “那是以前。”长离说,“琼楼会比这里舒适一些。”

    他替她做了决定,“回去吧,我背你好吗?”

    唐玉笺忽然觉得没办法呼吸。

    仿佛被看不见的细丝密密麻麻缠绕,动弹不得。

    她的方方面面都在被入侵,每个细枝末节都由长离掌控,结合梦境,让她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和惶恐。

    “长离……”

    “我在,怎么了?”

    窒息的恐惧涌上来,像有只手扼住了喉咙。

    面前的人和梦中的人重叠,长离眼神缱绻,露出一个笑。

    “不想说?”他轻声道,“是我多心吗,最近阿玉似乎都不太愿意和我说话了。”

    “没有……”

    唐玉笺觉得心口闷得发紧。

    表情突然变得委屈起来。

    “我刚刚又做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还是噩梦。

    梦境似乎都是她以前看过的话本情节。

    长离冷清的眸色渐深,嗓音却仍旧温柔。

    “能告诉我梦见什么了吗?”

    唐玉笺蹙眉,捂住胸口。

    梦中长离冷漠嗜血的模样在她眼前不断重现,如此逼真,令她感到有些恍惚。

    “我梦见你把我关在了一座地宫里。”

    长离轻轻拍打她后背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宫?”

    “对,很大。”她眉头紧锁,“你要用火烧我,甚至……想要我的命。”

    “绝无可能。”他断然否认。

    可梦里就是这样。

    梦中那个长离居高临下,笑容中带着残忍,让她感觉陌生极了,“那阿玉别走了,死在外面不如我手里。”

    唐玉笺只能以旁观的角度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无法反抗。

    醒来后,她想过或许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是梦到了话本里的内容,因为与长离日夜相处才代入了他的脸。

    长离安静听完,安慰她,“只是一个梦,我永远不会伤害阿玉。”

    不会吗?

    唐玉笺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先是被榣山的谪仙驱逐,后又与璧奴断了交情,再之后,浮月不见了,现在连泉也……她感到困惑,为什么她所有亲近的人最终不是消失,就是变得疏远。

    唐玉笺心中隐约有种预感,泉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紧抓着长离的衣襟,想抓住溺水前的救命稻草,缓缓环住他的脖颈。

    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哽咽。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不想再做我的炉鼎了,一定要告诉我。”

    长离皱了皱眉。

    “不会有那一天。”

    微顿之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交织在一起,缓慢亲吻她的额头,一路吻到鼻尖。

    目光缓缓掠过妖怪纤细的腰身,衣襟间露出的脖颈,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即断,肌肤细腻而温暖。

    唐玉笺闭着眼,红润的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水色。

    像是又要睡着了。

    长离忆起第一次和她亲吻,是在红花楼。

    小妖怪贪酒,喝了小半壶客人赠的酒水,醉了后趴在船舷上哼不知名的曲子,是从乐伶那里听来的。

    不成调子,他却觉得动人极了。

    那一晚,醉妖扯着长离的袖子,非要他陪她去红花楼。

    她浑身萦绕着酒气,说要去看小倌儿跳舞。

    长离被她连拖带拽悄悄溜进红花楼。

    这里住的都是花妖,到处香气四溢,妖气冲天。

    而唐玉笺带他去的地方恰巧不是舞姬们起舞的厅堂,而是更加隐秘的,深处的一间间厢房。

    隔着一道门缝,屋内的床上一片凌乱,茶器香炉粗暴地拂了满地。

    一对男女正毫无顾忌地紧紧相拥,四瓣唇难舍难分。动作间几乎要失去平衡,仿佛随时都可能滚落到地面。

    直到里面贵客开始扒衣服,长离抬手关上那道缝,免得唐玉笺脏了眼。

    屋中的光线被掩住,只剩下凭栏外的一盏琉璃灯,光晕柔和朦胧,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唐玉笺怔怔的,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离对那些腌臢的事情毫无兴趣,自然也不希望她看了脏了眼睛。

    毕竟这里只是寻欢作乐之处,所有人都是逢场作戏,追寻肤浅的欢愉,肮脏又廉价。

    她却忽然转头,看向他的唇。

    冷不丁开口说,“两辈子了,我还没试过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长离,你知道吗?”

    识相

    夜幕低垂,周遭声音渐隐。

    长离静立不动,落在门上的关节弯曲至苍白,喉头微动。

    鼻尖嗅到了从妖怪身上飘来的酒香。

    她双眼迷朦,往前挪了挪,几乎贴到他身上,打量着眼前虚晃成两个的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几乎无法再近。

    少年的唇,透红姣好。

    她的炉鼎五官长开了,也愈发高了。

    有如柳条般柔韧的抽枝舒展,骨架变得更加宽阔修长,流畅的线条从脖颈到手脚,腰腹紧窄,两条长腿屈膝抵着门框,无处安放。

    “长离,”唐玉笺凑过去,说话间,嘴巴里那股酒香味吹拂过来,“过来点。”

    太近了。

    长离呼吸微有滞涩,目光被牵扯,看到她很轻地笑了下。

    唐玉笺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微光,“你让我尝尝吧,真有那么好吃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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