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7(2/2)

    杜县令一时被噎住了,上不上,下不下,好似便秘了好几旬。

    既然贺畅之那篇《河伯赠妾赋》都已经写好且在传唱了,要是现在又把这个“妾”送还给县主,那岂不是被打脸,要遭到嘲笑,自是不会还的。

    杜县令表现得很是吃惊,甚至惊慌,劝县主不要去,不过他心里这时候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心说县主你去给那个姓贺的一些颜色看看吧。

    县主的队伍气势汹汹,到得别院竹篱门口,把守门的老仆吓了一跳。

    当阳县城不小,在沮河下游左岸,杜县令给贺畅之住的这个别院,便在靠近沮河之处,以竹屋为主,花园阔大,又有荷池,实在是赏游佳处。

    县主说:“摆上屏风,让他进来回话吧。”

    县主说:“我知道你们的为难之处。”

    县主和朴氏多聊了一阵,几个孩子又跑来挂上纱帘的凉亭玩,一时间,凉亭里便也颇为热闹。

    杜县令板了脸,说:“我们两家乃是世交,所以劝你,你何必为了一个奴婢得罪县主。”

    杜县令说都是一些年轻才俊。

    县主的确想得到贺畅之所想,但她可完全没有成就贺畅之的心意,当即站起身来,说:“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去看看了!”

    贺畅之还是风度翩翩的样子,拿着羽扇,说:“光阴易逝呵,美人变悍妇矣。”

    杜县令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结结巴巴道:“他……他说那是河伯送给他的……”

    真是完全没有风度风情之人才会去要人。

    这种时候,自然是面子更重要,以后他还能再写一篇新诗,说他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县主相召而不应,可见品性高洁。

    到县主府,杜县令就知道县主的厉害之处。

    贺畅之却说:“贺家的确和杜家世代交好,互为姻亲,但你只是別支子孙而已。”

    作者有话说:

    真正得体的淑女,难道不是写一篇诗做回应,赞叹河伯赠妾这事吗?

    按照贺畅之所想,县主作为一个女人,怎么能做这种要人的事,岂不是辜负他的美意美名吗?

    县主上午到府里,初时府中还颇为忙乱,但这才多久,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县主府里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了,那么多部曲仆婢,都各司其职,虽忙却不乱,军队要治理成这样,尚且不易。

    别院没有修高大的砖石围墙,而是用了竹篱围起来,从里面传出丝竹歌唱之声,倒是风雅。

    杜县令说:“那我就回县主了,你既不愿意去见她,也不愿意把奴婢还给她?”

    杜县令不是务虚之官,而是务实的一县之主,且当阳县贯通南北,商业尚算发达,所以,他知道要管理一个大一些的县,管数万人,甚至只是管县府里那些人,做成一些事,是多么困难。

    县主不让杜县令随行,自是为了他好,以免县主惩治狂生,到时候贺家迁怒杜县令,不过,杜县令颇想看热闹,再者,他也怕事情发展到不能收拾,所以便在后面晚一步跟过去了,想着要是事情要失控时,自己可以上前去劝一劝。

    县主颔首表示明白了,贺畅之这时候正在年轻人面前做表率,要是县主让他来,他就来了,那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这就正说明了县主对庄园家业的治理之能,她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物,贺畅之一直编排她,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县主说:“呵,都是什么客人?”

    县主带了十几名带刀的部曲,又有十来名婢女,她坐上牛车,也不要杜县令随行,而是让杜县令安排了人带路,往贺畅之居处而去。

    杜县令说:“别管见识是否短浅,现在县主招你前去解释,还要你把她庄园的奴婢还给她。”

    县主想想就恶心,又问:“他带走我的那个奴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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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这时去到县主跟前小声说:“杜县令回来了,但没带回那贺家狂生。”

    杜县令自己也被气得不行,坐着牛车再次到了县主府。

    杜县令尚算君子,不肯过分在人背后贬损他人,便说了贺畅之在别院花园里待客,是以不来。

    杜县令说:“就是你写的那篇河伯赠妾赋里的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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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贺畅之道:“那不是河伯赠与某的吗?如何还她?”

    一会儿,摆好了屏风,杜县令也被带到了凉亭里,婢女为他放好蒲团,请他坐了,县主隔着屏风,便说:“他是不是不来?我那奴婢呢,难道也不还?”

    这守门老仆乃是杜县令的人,被带路的人一说,他就开了院门,让县主一行人进去。

    朴氏见县主神色不变,她却有些忐忑,为自己丈夫辩解说:“那贺生的确是太狂了一些。夫君虽是一县之长,却也奈何不得这些出身高门的子弟。”

    贺畅之收起笑,说:“妇人之见。沮河长流,美人如岸边草,春荣秋衰,迟暮之时空悲切。如果不是我写这些诗赋,数十年后,谁又知道她?她不该谢我?反而不满?妇人见识短浅啊,见识短浅。”

    元随是想劝县主不要自己亲自去的,但县主不听,还说:“你就是性子太温软了些,退下!不然我连你也打了。”

    他已经在想办法怎么把贺畅之从自己的别院里请走而不得罪他。

    杜县令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说我不管了,是你自己非要惹那个活阎王县主的。

    贺畅之愕然,说:“把奴婢还给她?什么奴婢?”

    杜县令有种暴躁之气从脚底窜到头顶的感觉,但又被他压下去了,他不想再管这人死活,转身走了。

    元随无奈,只得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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