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装什么(2/2)

    宋昭……他看见了吗?

    宋昭手中,赫然是一盒药。

    他怎么会不恨?

    脸颊被扇过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更深处,是情事过后身体残留的、可耻的餍足空虚。

    宋昭在原地站了几秒。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模糊看见她倚在门框的轮廓,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嗯”了一声。

    程依依看清是什么后,特别是看清上面那几个字后,眼神冷了下去。

    那么,放任欲望沉沦的那些片刻,又算什么?算不算劈腿?

    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在此时熄灭,黑暗吞没两人间短暂交接的视线。只有窗外未停的雨声,淅淅沥沥,填满沉默。

    劈腿。不是肉体的,却是更糟糕的那种,心魂在责任的废墟上,发生无法掌控的偏移。

    那女生看上去很局促。

    她的嘲讽尖锐如刀。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偶尔在走廊转角,那低垂紧绷的肩膀,会不经意掠过他视线边缘。

    程依依:“宋昭,你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很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

    两人轻车熟路爬到五楼门口,程依依拿出钥匙开门,一进去就立刻转身,搭在门框上,摆明了想赶他走。

    可除了固执到一遍遍重申“恨”字,宋昭也讲不出别的什么。

    “你到底要干嘛,宋昭。”

    雨水冰凉黏腻,压不住那股燥。

    他甚至记得些无伤大雅的细节:某次她剪短了头发,碎发更密地遮住了脸;还有一次,她校服的袖子破了道豁口,手腕细得惊人。

    就连冰夏与他说话时,他的注意力偶尔会飘向那个沉默的背景。

    他为什么会回来?真的只是因为这场雨,因为那可笑的绅士风度吗?

    男朋友叁个字,让宋昭的思绪被扯回更早的时光碎片里。

    “放心,就算真有了,我也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脏了你们宋家的门楣。”

    他的思绪,他的视线,他那些不受控的、有关于她的细碎片段,在姚冰夏和他都未曾察觉的维度里,完成了一场静默的背叛。

    “药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对过往的漠视、对如今自己反常行为的困惑、还有连他耻于承认的扭曲怜悯,让宋昭泯然不已。

    “给你。”这是他返回仓库前,走到那家店里买的。

    他站在道德的裂隙,一只脚陷在过往,另一只脚,却踏入了眼前这片恨意交织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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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比他更恨她的所作所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也曾有过微弱的期盼,会不会有一个人,能够看见她的狼狈。

    “那你为什么又像现在这样?”

    他想不明白。

    睡意缓慢袭来。她模糊地想:宋昭,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划清界限。

    “宋昭,你不恨我吗?”

    她在紧张什么?

    楼梯拐角的窗没关严,风灌进来,宋昭打了个寒颤。

    门内。

    赎罪早已偏离轨道,在名为恨的土壤里,竟滋生出病态的羁绊。

    或许,他能够用法律手段去围剿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

    宋昭想过,若他早点意会,赶在冰夏之前,挽救她。

    那时宋昭并未深究,只觉得那团笼罩她的阴云,无比碍眼。

    宋昭不语,往前递了递药盒。

    宋昭隐隐觉得,自己变了。

    他无法再像最初那样,用简单纯粹的恨去定义她,去定义两人的关系。

    程依依终于接过了。她看着宋昭沉郁的脸,心底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宋昭,你这话,更像男朋友了。”

    如果他此刻站在这里,递出那盒药,对程依依的话言听计从他还尚可大言不惭地说是在为女友赎罪,是为了弥补冰夏对她种下的恶因。

    宋昭被她分散了部分注意。

    他不是厌她吗?现在摆出流浪狗的样子,可怜巴巴给谁看?

    他只知道,他必须是冷静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的宋昭。

    宋昭也跟着下了车。

    宋昭被她的话噎住,无从反驳。

    他真的有立场去指责她?

    程依依笑了。

    宋昭眸光微凝,沉默片刻,然后老实回答:“恨。”

    “我不是这意思。前两次是我疏忽,没来得及做措施,这是事后补救。以后我会注意。”

    后来,她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撕咬,去掠夺,把所有人都拖进她所在的泥潭。

    程依依怔了一下,见他一脸认真,心底的嘲讽无处着落。

    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一瞬,停下脚步,回头向上望去。

    但她在成为加害者之前,也是个受害者。那时候没人站在她旁边。

    宋昭捏着那盒可笑的避孕药,心乱如麻,努力维持内心摇摇欲坠的秩序。

    宋昭抿唇,静静听着她的刻薄,等她说完,才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

    虽生过报复她的心思,但不是用这种方式,后果不该由她独自承担。

    宋昭转身,每下一级台阶都耗费气力。

    他看见一个女生,总是低着头跟在姚冰夏身后。

    五楼那扇门紧闭着,将他与她,与方才那场湿漉漉的交集,彻底隔绝。

    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你有什么仇怨委屈,冲我来就好了,和其他人无关。”他说。

    他又折返回来,是为了给她这个?

    宋昭从门缝中递了一样东西过去。

    原来,自己竟是这一切的开端。

    “怎么?怕我怀了你的种,以后拿孩子要挟你?宋少爷考虑得可真周全。”

    后来,他看见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痕,骤然拼凑出答案。

    程依依翻身,脸埋进枕头。

    他应该感到轻松,如释重负。可胸腔弥漫的,是更深的空洞,和近乎钝痛的迷茫。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奇怪的逻辑怪圈:越是划清界限,解释动机,说出来的话就越容易被曲解成另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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