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亲密(2/3)

    瑶瑶看着菜单上并不便宜的价格，没有说话。

    那个曾经会笑会闹会期待未来的瑶瑶在哪里？那个相信爱情、愿意付出一切的瑶瑶在哪里？那个以为能和爱的人共度一生的瑶瑶在哪里？

    她应该感动，应该流泪，应该扑进他怀里说“好”。

    凡也跟上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膀，温度透过衣服传来，但她只觉得冷。

    凡也注意到了。他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橱窗。

    凡也笑了，那种标准的、礼貌的笑容：“谢谢。”

    但现在，这只手只让她觉得沉重。

    但她什么也没说。

    “瑶瑶？”凡也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等到预期的反应。

    可是“自己”在哪里？

    他订了一家意大利餐厅，环境优雅，烛光摇曳，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乐曲。侍者递上菜单，凡也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风大，”瑶瑶说，移开视线，“有点冷，回去吧。”

    一切都很周到，很体贴，很“完美”。

    瑶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瑶瑶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看着眼下深重的黑影，看着嘴角勉强的弧度。她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气色”吗？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女朋友？

    瑶瑶当然记得。那是一年前，他们刚在一起半年。也是这样的周末旅行，也是他安排的行程。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觉得这样的旅行会一直持续下去，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晚餐后，他们沿着河岸散步。

    “最近花钱的地方多，”他解释说，像是读懂了她的沉默，“能省则省。”

    第二天是购物日。

    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婴儿服——粉色的，蓝色的，印着小熊和小兔子的，柔软得像云朵。瑶瑶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瑶瑶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很冰，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芝加哥吗？”凡也突然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那时候真好。”凡也握紧了她的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在一起就开心。”

    凡也说想给瑶瑶买件新衣服：“你最近都没添置什么，我看你总是穿那几件。”

    浴室门被推开，凡也走了进来。他只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的两人。

    他们走进一家商场，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新衣服混合的味道。瑶瑶其实不想买什么，但凡也兴致很高，拉着她一个专柜一个专柜地逛。

    但瑶瑶注意到了——注意到他点菜时，眼睛一直在瞟价格栏。注意到他选择红酒时，选了中等价位的那款，而不是她以前喜欢的那支。注意到侍者离开后，他轻轻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芝加哥的夜晚很冷，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凡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瑶瑶肩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三楼的女装区，他们经过一个儿童用品区。

    最后凡也买下了那件衣服，刷了卡。收银员把包装好的袋子递过来时，笑着说：“您女朋友穿这件真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看这些还太早。”凡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瑶瑶的耳朵里。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苍白的、面无表情的影子。

    “等我们稳定了，等工作都上正轨了，再考虑这些。”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现在看只会给自己压力。”

    “记得。”她轻声说。

    凡也点了菜——前菜，主菜，甜点，红酒。每点一道，他都会抬头问瑶瑶：“这个你喜欢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才转向侍者确认。

    凡也的表演从晚餐开始。

    洗完澡，瑶瑶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毛巾擦着头发。镜面上蒙着一层水汽，她伸手抹开一片，露出自己的脸。

    接下来的购物变得索然无味。凡也给她挑了几件衣服，让她试穿，她照做了。镜子里的人穿着新衣服，但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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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这一切过去，”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有那么几秒钟，两人都没有说话。

    瑶瑶想说：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想说：我可能再也不会怀孕了。想说：你知不知道失去一个生命是什么感觉？

    晚上在酒店，阴影变得更加浓重。

    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是轻快的钢琴曲，周围是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是牵着孩子手的夫妻，是拿着气球奔跑的小孩。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幸福，那么与他们无关。

    镜子里的人没有答案。

    “这家比上次那家便宜。”他小声对瑶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做了功课，评价很好，性价比高。”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明知前方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走的疲惫。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想起了云岚离开前说的话：“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这件不错，”凡也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显气色。”

    他的手很暖和，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瑶瑶记得这双手——记得它们曾经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记得它们曾经笨拙地为她做饭，记得它们曾经在寒冷的冬夜里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停下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深情得像在背诵台词。

    房间在十二楼，窗外的风景很好，可以看见远处的湖面和近处高楼的屋顶。但瑶瑶没有心情欣赏。她放下背包，坐在床边，突然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