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灵魂的浴室(4/5)

    cky迟疑地站在门口,嗅着空气中浓重的化学气味,耳朵向后贴,尾巴低垂。它不喜欢这个味道,不喜欢这个昏暗的、陌生的空间。

    “进去!”凡也推了它一把。

    狗踉跄着走进浴室,不安地转圈,爪子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公主跟了过来,在门口优雅地停下,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嫌弃地转身,跳上沙发,继续舔爪子——它拒绝进入。

    “猫也得进去。”凡也走过去,想把公主抱起来。

    但布偶猫在他靠近时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弓起背,毛发竖起。凡也的手停在半空中。

    “算了,”瑶瑶说,“猫本来就安静。关狗就行了。”

    凡也想了想,点头。“也对。猫又不会叫。”

    他关上浴室门。厚重的实木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锁舌弹入的清脆咔哒声。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亮,但很快,连那线光也被隔音棉吸收了,门完全融入墙壁的灰色,像一个被巧妙隐藏的密室入口。

    起初,里面很安静。

    瑶瑶和凡也站在门外,屏息听着。真的什么都听不见。cky的爪子声,它的呼吸声,甚至它因为不安而发出的细微呜咽声,都被那层铅灰色的屏障吸收了。

    “完美。”凡也的笑容扩大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分贝测试app,对准门。“室内正常环境音35db。现在……”他用力敲了敲门,“敲门声,40db。基本没传进来。”

    他又对着门喊了一声:“cky!”

    没有回应。没有叫声。只有一片死寂。

    瑶瑶盯着那扇门。它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安静,像一个无害的储藏室门。但里面关着她的狗,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需要空间和光亮的生命,被困在一个贴满化学材料、空气污浊、没有窗户的狭小空间里。

    “每天放它出来透透气。”她说,声音很轻。

    “当然。”凡也点头,“早晚各一次,每次半小时。其他时间必须关着。等邻居那傻逼搬走或者习惯了再说。”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在制定一个科学的训练计划。瑶瑶想起他之前训练cky定点大小便时的样子:严格的定时,不容置疑的命令,做对了给奖励,做错了关笼子。他说“狗必须学会控制”,现在他把这个逻辑延伸到了“不被邻居发现”这个更复杂的目标上。

    “它会抑郁的。”瑶瑶说。

    “狗不会抑郁。”凡也转身走向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它只会习惯。动物适应能力很强的。”

    他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总是格外清晰。

    瑶瑶没再说话。她走到浴室门前,把耳朵贴上去。隔音棉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她的耳廓,有点痒。她努力听,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爪子轻轻刮擦地面的声音,像压抑的呜咽,像被困动物绝望的呼吸。

    但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存在。也许只是她的想象。

    她直起身,走回客厅。凡也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游戏,激烈的枪战音效瞬间填满空间。他戴上耳机,完全沉浸到虚拟世界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嘴里不时爆出几句咒骂或指挥。

    瑶瑶在餐桌前坐下,打开课本。微积分,又快要考试了,她该复习了。但字母和数字在眼前跳舞,无法聚焦。她盯着一个积分符号看了很久,突然觉得那个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一条被囚禁的蛇,在纸面上徒劳地挣扎,却永远逃不出那个小小的方格。

    她合上课本,起身,走向浴室。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转动。

    门开了。

    cky正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门口。看见她,它立刻站起来,尾巴开始摇,但动作有点迟疑,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被允许出来。

    “出来吧。”瑶瑶轻声说。

    狗小跑着出来,在她腿边蹭了蹭,好像在用很低的姿态讨要一小会儿的自由。

    公主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狗身边,嗅了嗅它身上的化学气味,然后嫌弃地走开,重新跳上窗台,盯着窗外的飞鸟。

    瑶瑶看着cky熟睡的样子。它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在做梦。一个简单的、对空间和自由的渴望得到满足后,它就能如此平静地入睡。

    而人类呢?人类需要多少东西才能感到平静?安全,爱,认同,未来,意义……层层迭迭的需求,像一件过于厚重的铠甲,穿在身上,既保护也压垮。

    她走进浴室。那股化学气味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更浓,因为在封闭空间里积聚了一小时。她打开换气扇,老旧的风扇发出吃力的嗡鸣,勉强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她看着四面铅灰色的墙,想象cky被关在这里的样子:没有窗,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吸顶灯。空气污浊,充满化学气味。时间变得粘稠,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狗能做什么?只能趴着,等待,等待那扇门再次打开,等待那半小时的“放风”。

    这真的不会让它抑郁吗?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状态:对一切失去兴趣,食欲减退,睡眠紊乱,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生活像一部劣质电影一样播放,却无法按下暂停或停止键。

    抑郁。医生说这个词时很平静,像在说“感冒”或“发烧”。但对她来说,它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存在方式。像活在一层毛玻璃后面,能看见世界,但世界是模糊的,失真的,没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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