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2/3)

    “人的贪欲便是如此。给一片肉,会想要一只胳膊;再给,离被吃成骷髅也不远了,最后是敲骨吸髓的份。”

    “一边救人,一边追,你也太看得起我。施针封血也要时间。那人身上宝物傍身,困人得紧。这般筹码,非西戎可以拿出。她有靠山。”

    西域人体质特殊,寻常毒蛇不致命。正因顾虑到这点,那暗箭的毒汁极阴狠,定花了苦熬心思才得出。桑黎陡然明了,趑趄两步,无力地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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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川便笑了,好像没什么事一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就是看在阿翎……”

    火炉燃烧,烛光摇荡,两人的步履,一位没有声响,一位焦急地,来回踱步。片刻,听见祭司道:“我猜,她们早和中原的人通气了。”

    少女眼中,是天与地,溶溶一片。她弯起唇角,点点头,转向祭司声音传来的那边:“姑姑,后面情况如何?”

    却有人更快地,纵身截住,抬指一捏。

    末了竟也没阻住蔓延,五内俱焚地绞着痛。

    口中发苦。片刻,又甜了——心的,肺的——五脏六腑里,血争相地、欢快地扑腾上来。含不住,只能一股一股往外,呕了半身。齿缝都是热腾腾的新鲜的腥气。桑黎的声音,一句都听不清。

    箭镞吸足了血,滚落。她的体质虽不能说百毒不侵,但很难因什么毒损到这种地步。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箭镞划破手指,深埋血肉。并不浮夸,却够致命。无声无息一股紫云,浮上洁白的肌肤。

    “追上没有?”

    刹那,半臂乌紫覆盖,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毒汁腐化。

    “我要走了。”

    “圣女大人……”

    桑黎以为她是觉得太暗——太多事了。反应不过,敞了重重帘幕,道:“傍晚了。”

    桑黎烦躁道:“我探察过,西戎确实野心极强。”西域除却她们与归统领的小国,还有一处西戎,弹丸之地,四分五裂。近来,竟集结了。

    黏腻声响引人头皮发麻。

    淡淡的烟飘来,好像带着一股薄凉的温度,浮在冰冷的皮肤上,暖了身,呼吸间,亦暖过肺腑。乍然,暖流过了,却是一股痛得喊都喊不出声的痛,如细腻的盐,洒遍体内,火燎的热,蚁啮的密,却又冷得厉害。

    银光忽闪。

    再多,也看不见了。

    浓黑的污血飕地一股淌出。白袍上罂粟淋漓,乌红饱满。

    “为了自己不伤心,便连这种时候都不能陪她。”桑黎冷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祭司继续道:“我稍后再为她施一次针。桑黎,这儿对我来说,也是伤心地。”

    沉默片刻,只听女人声音掺上怒意,如狮子低吼:“她们已对阿翎这么做过,如今,又盯上她?”

    惨白惨白,月亮若是具横陈在夜空的尸体,她便比它更要冰冷。长发无精打采,铺散开。双眼疲惫得黯淡,目光似一阵烟雾,轻轻扫过。

    “是吗。”使者却笑了一下,“我知了,回去转告主人。”桑黎稍感诧异,不料那人转身要离去那刻——

    女人低柔的嗓音,徐徐地,有些疲惫:“算了,小殿下更要紧。不知她们如何了解到她体质与身份,这本该是个秘密。这毒,你我若受了,必然会死;可小殿下,血脉特殊”

    “杀了人?”

    桑黎道:“这么说,她状况——”

    又是寂寥,如有一炷香之久。熏着香呢。甜暖的,止痛的,可惜一吸气,就成了刀子。

    眼都不眨,剜下一圈腐肉。冷汗直落,靖川却手都不曾迟疑一下地,刀尖生生扎进,挖出那枚箭镞。

    从体内咬着她。尖锐刺骨,锥进心里。

    近一周。

    “疯了,制造混乱拦我。救了几个,死了一个。”

    紧紧提神,哪知攻势并非直来,千回百转。

    是要杀她!

    片刻后,祭司才极轻地说:“是。”

    各司其职,除她意外做了国主,眼前人作为姊妹,自小被选中,要通晓医、艺、巫多类知识。她想她是可靠的。

    “不,野心其次。桑黎,你心里清楚,她们是因为什么能凝聚——包括那些,中原人。”

    桑黎愕然道:“走?这种时候,你莫再开玩笑了。这是你的责任!”

    直从肩膀扭绞到心口。

    不愿多谈了。

    “妈妈。”勉勉强地,声音平稳,沙哑地唤她。如此足够安抚。女人捧住她的手,额头贴在手背,干涩地说:“对不起……”

    手中翻出蝴蝶刀。

    这时,少女轻轻的呻吟,把她们目光都引过去。桑黎急急走到床畔,连手,都不敢握一下。她瞧着太脆弱了。

    “你”知她讲的实话,也无法责难。桑黎叹了一口气,说:“你可以的吧?”

    好像恍然大悟,女人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般,沉重至极:“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与那人说,她是圣女……”

    难得,有点儿烦躁。祭司的声音,冷冷的:“你提过两次了,不必再说。我素来只留这么久,这次,算得长了。”

    激动起来。

    “不好。”祭司平静地轻敲烟斗,“太烈了,纵天神赐福,她亦难熬。若不及时除净,往后,对她来说,不如死了。”

    她此刻手搭在扶手,已是绷得紧到不能再紧,战士的血,烧得旺烈。瞳孔几近竖成一线,华光都模糊不得,密切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是蛇,缠成结。

    声音渐渐清晰。

    独独她能,她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是她,自愿的。明知不怀好意,却必须引蛇出洞,以自己作饵。是了,也只有她这么强大,好似神明,能有几分把握,挨住剧毒……

    不知是如何打造如此轻薄的机栝,以至于收放都没有声音,瞬息便有寒芒,直袭胸口。

    那使者不知用什么招数,诡谲至极,逃出宫殿。祭司展翼追过去。

    “难道不是?”祭司语声淡淡,“你觉得,她跟着一起出去,便不必受这苦。可你怎知那人打的什么主意?我说了,我们两人,都抵抗不了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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