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夫深入 第151节(2/2)

    其实当年假死诱敌之策,最初是陛下与展钦共同议定而成,展钦奉命“战亡”,以诱宋星蠢蠢欲动,容鲤并不知情。是她后来强硬入局,非要参与其中,甚至做了许多陛下都不曾预料到的安排与打算。

    指尖一松。

    青瓷盖碗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一种莫名的焦躁从心底升起,甚至仿佛成了不安——像是弄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明明也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却本能地知道它不能丢。

    一道圣旨,嘉奖两人。展钦更是官复原职,加官进爵,恩赏厚重得令人屏息。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她转身往殿外走了。

    携月忙上前:“殿下?”

    然而墙内死寂未散,地上碎瓷与水渍狼藉依旧。

    滚烫的茶水与四分五裂的瓷片一起溅开。

    瓷片碎裂的脆响,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展钦的耳膜。

    她又想将携月喊回来。

    展钦怔忪地听了一会儿,待那些声音远去了,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只缓缓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

    而外间,那道刚刚端起茶盏、正准备转身进来的挺拔身影,骤然僵在原地。

    殿内。

    寝殿中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容鲤茫然地望了一圈空荡荡的内殿,心中纠结万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人呢?”

    如今尘埃落定,陛下爱女之心溢于言表,最初的功劳,她亦丝毫不吝于放在容鲤身上。

    “携月。”她开口,声音干涩。

    殿门开启的刹那,秋夜的风灌进来,卷着院中残桂的最后一丝冷香。

    还是来自于陛下,知晓容鲤病愈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因而垂怜下的一些补偿呢?

    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未觉,只有些奇异地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秋日,他披着一身秋霜南归,来长公主府走个过场,却见她如小鸟儿一般投入自己的怀中,眼睛亮晶晶地同他撒娇,要他抱抱。

    他僵立在那里,看着地上狼藉的水渍与碎片,目光却没有了焦点。内殿里那句冰冷厌弃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烧红的铁钉,精准地钉入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一种,是陈旧蒙尘的——是赐婚圣旨送到眼前时她砸碎的茶具,是大婚之夜她命人将他驱赶走时的冬日寒风,亦是每一次在宫宴上,她刻意背对他,与旁人言笑晏晏时,余光里他永远挺直却沉默的侧影。

    携月会意:“奴婢这就去请。”

    果真是嘉奖吗?

    容鲤掀开锦被下榻,径直朝外间走去。

    第108章 (已精修,新增800字)展钦已然离……

    容鲤在床上怔怔地坐着,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蝶在颅内振翅。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如同一枚打碎水面月影的石子,余波在她混沌的记忆里一圈圈漾开,却又抓不住清晰的形状。

    那些日子的温存缱绻,那些依赖信任的眼神,那些一遍遍“喜欢你”的轻声呢喃,不过是记忆混乱里,在迷雾遮掩下的错误。

    另一种,则是清晰而温热的——是他深夜等她归府时石桌上凝结的霜气,是他从城北大营赶回为自己射落顾云舟时的千钧一发。还是那些情与欲纠缠时,彼此重叠在一起的心跳。

    墙外传来响动,渐渐隐约能闻,原来是天使快马加鞭,手持陛下圣谕,通晓四方。

    容鲤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风披,探头在外头看了一圈,并不曾见半个人影。

    “另赐朱雀大街府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五百顷。望尔砥砺初心,再建勋业。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忠勇侯展钦,武毅贯日,智略超群。昔年北境一役,其殉国消息,实为与太女容鲤共谋之策,深入险局,隐忍负辱,以身为饵,诱逆贼宋星一党尽显狼子野心。展卿忍常人所不能忍,行非常之所能行,大节无亏,丹心可鉴。”

    “今宫变既平,逆党尽伏,乾坤朗朗,忠义当彰。特昭告天下:忠勇侯展钦实未殉国,忠体仍在。着即官复原职,晋兵部右侍郎,授靖安侯爵,赐丹书铁券,享双俸,以酬其舍身谋国之功,以表朝廷不忘忠良之义。”

    一半的自己尖啸着,全然无法面对这段时日的两情缱绻;

    正仿佛某些刚刚拼凑完整、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东西。

    而今雾散门开,囚徒归位,他这误入歧庭的闯入者,终于亲眼看见了门扉洞开后,朱笔钦定的“厌弃”二字。

    两种记忆在她脑海中交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墙外昭告天下,天使宣读,一路的锣声由远及近,又走到远方,渐渐地听不清了。

    锣声清亮,马蹄踏碎秋日街巷的寂静。黄衣内侍高踞马上,展开明黄卷轴,嗓音穿透院墙,字字清晰地落进这方寸天地:

    容鲤盯着帐幔上繁复的刺绣花纹,那些金线与银线交织出的祥云图案,在她眼中无端地惹人心烦。

    另一半的自己,在可怜巴巴地沉沦忧愁,痛苦难忘。

    容鲤下意识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脑海之中种种记忆交织,太过撕裂。

    然而携月迟迟未归。

    墙外诏书,诸如“武毅贯日”、“丹心可鉴”云云,每一个词都像是鎏金的钉子,将展钦的忠功忠名勋,以及他的余生,牢牢钉在了煌煌史册与世人称羡之中。

    展钦冰凉的泪仿佛就在她心间,将她的心也染得一片冰凉。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