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夫深入 第1节(2/2)

    像先前，从北疆送回来的那封染了展钦的血的急报。

    柔软的地毯垫着，自然没有碎，只滚了两圈，停在桌脚。残留的酒液泼洒出来，将浅色的地毯染出一片深褐。

    烛火跳跃，在她眸中映出两点幽暗的光，那光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窒息感漫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安庆的母亲。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容鲤的手腕。

    她大抵已经猜到，那些密信与什么有关。

    容鲤已经许久不曾见安庆县主了。她心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变得更为严肃焦灼。

    那手指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却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容鲤的皮肉里去。容鲤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的，却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急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攒足所有勇气，才一字一句道：

    安庆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抬起另一只手，先指了指自己心口，而后缓缓上移，指尖最终定格在半空——那是一个指向皇城方向的、无声的暗示。

    “阿鲤，”安庆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来，“我没生病。我……我被关起来了。”

    容鲤瞳孔骤缩。

    她顿了顿，眼眶骤然红了：“今夜这场雨……是唯一的机会。我用了三日前就藏在枕下的迷药，迷倒了守夜的丫鬟，又换了她的衣裳，从后园狗洞爬出来的。”

    容鲤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

    “被谁？”

    “府中有许多人……奉命看管我。”安庆的声音发颤，“这三个月，我连房门都出不去。所有送来的饮食、汤药，都有人先尝。窗户外头日夜有护卫轮值，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容鲤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吓人。

    室内静得可怕。

    “三个月前，我无意间闯进母亲的书房密室——她以为我睡了。我在里头，看见了一叠密信。”

    “……安……安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当真是你……为何今夜前来？我从白龙观回来，便听说你身子不好，一直在府中养病，想去探望你，又屡次被挡了回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容鲤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抬手，一把扯下了兜帽。

    “那暗室我原本不知道，是追一只误入的狸奴，碰倒了书架上的机关，才发现……”安庆深吸一口气，“里头全是密信。来自北疆的密信，有些是母亲旧部的汇报，有些是她私下派去查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安庆抬起头，直直看进她眼里。

    室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

    容鲤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为什么？母皇……为什么要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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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远去后，黑袍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头无人，便将门从内锁上。不仅如此，她又逐一检查了所有的窗棂，确保所有的窗户都已经锁死，无人在外头偷听。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安庆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我看见，我母亲从回京前开始，就一直没放弃查展驸马的事。她不信任兵部的战报，更不相信什么‘力战而亡’的说法。她怀疑……驸马是被人害死的。”

    容鲤手中的酒杯，终于彻底滑落，摔在厚厚的羊毛毯上。

    像血。

    “她查了，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可她没放弃。直到前几个月，她终于……查到了。”

    展钦“战死”的那场战役，宋大将军是主帅。

    “因为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容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安庆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气音，却字字如刀：

    只有雨声，哗哗地敲打着窗棂。

    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露出一张因雨水和急切而显得苍白的脸——眉目清丽，鼻梁挺直，唇紧紧抿着，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焦灼，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那道让展钦率轻骑突袭的密令……”安庆闭上眼睛，仿佛不忍看容鲤的表情，“是陛下亲笔所书，朱砂御印，由暗卫快马加鞭送抵北疆。密令中写明——‘此战关乎国体，务必速战速决，不惜代价’。”

    容鲤的呼吸停住了。

    “军中有叛徒，提前将轻骑突袭的路线泄露给了鞑靼人。而那个叛徒……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受人收买。他是陛下安插进北疆大营的暗棋，从入伍起，就只听陛下一个人的命令。”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大步走回容鲤面前。

    “此事说来话长……”安庆仍旧在急促喘息，“我今夜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才这样紧急，不能耽误时间，我还需回去，不能引起旁人注意。”

    酒液泼洒，浸湿了衣袖，她却浑然不觉。

    容鲤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她顿了顿，看着容鲤骤然失血的脸，咬咬牙，继续道：

    她睁开眼，眼眶红了：

    宋大将军。

    “啪嗒。”

    “阿鲤，你明白了吗？‘不惜代价’……这四个字，就是要驸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