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替代(2/3)

    她重新摆好架势,透过面罩网格看向对面的沉司铭。他也重新戴上了面罩,但隔着网格,她仿佛能看到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审视?

    林见夏的心脏狠狠一缩。

    可现在,一点都不好玩。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哭,然后说:‘哭完了吗?哭完了就继续练。赛场上没人会因为你哭就让你赢。’”

    林见夏的动作僵住了。

    三场实战,她输得很惨。

    林见夏忽然想起,她好像从来没见沉司铭身边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在学校里他总是独来独往,在训练馆里永远独自加练,就连比赛时,别的选手都有家人朋友加油助威,而他只有沉恪冷静的指导。

    林见夏没接。

    现在才明白,这话里有多少无奈和不舍。

    第一场,7:15。

    但林见夏没有停。她像疯了一样连续进攻,一剑接一剑,完全不顾防守,完全不顾节奏,只是单纯地、发泄般地攻击。

    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叶景淮站在对面,用他惯用的方式破解她的进攻。

    “嗒!”

    “选择权在你。”沉恪转身,走回场边,“司铭,收拾器材。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

    “嗒!”

    林见夏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沉司铭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她的剑包和水瓶。

    “正常?”沉恪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的动作全是破绽,情绪完全失控,你打的这叫正常对抗?这叫虐菜。”

    沉司铭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离得太远。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剑道边,头顶是惨白的灯光。

    比分被迅速追平,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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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觉得这话很温柔,很体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运动鞋停在她面前。

    她用尽全力冲刺,剑尖直指沉司铭胸前。这一剑很快,很猛,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愤怒和委屈。

    不是因为被刺中,而是因为这一剑的角度、力度、时机……和叶景淮教她的一模一样。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沉恪走向办公室的背影,看着沉司铭弯腰捡剑的身影,看着这个冰冷、严酷、毫无温度的训练馆。

    沉恪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十秒。

    沉司铭侧身格挡,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拿起剑时的情景——在叶家场馆,叶景淮手把手教她握剑的姿势,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温柔的侧脸上。

    “停。”沉恪叫了暂停,走到剑道上。他没有看林见夏,而是看向沉司铭:“你在干什么?”

    沉司铭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第三场,4:15。

    沉司铭看了林见夏一眼,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剑和面罩。

    “我第一次被我爸骂哭,是七岁。”沉司铭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刚学击剑半年,参加了一个少儿比赛,八强赛输了。回家后,我爸让我对着墙练习基本步伐,练了四个小时。我累得站不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坐在地上哭,以为他会来扶我。”

    沉司铭的下一剑紧随而至,刺中她的手臂。

    “我不打了。”

    “给。”他把东西递过来。

    林见夏动了。

    “开始。”

    沉恪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面罩,递还给她。

    “我说了我不打了!”林见夏提高音量,眼睛通红,“这种训练有什么意义?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被纠正,像个傻子一样被虐,我受够了!”

    但第四剑,沉司铭的反击来了。他的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绕过她凌乱的防御,精准地点在她的肋侧。

    “击剑很好玩的。”他当时笑着说,“像跳舞,又像打架。”

    她想起叶景淮送她来训练馆时说的话:“见夏,这是你的路,你得自己走。我会在每一个里程碑等你,但过程,你得自己熬过去。”

    沉司铭抿紧嘴唇,没说话。

    一场比一场差。

    然后,他开口:“如果你现在退出,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接受国内最高水平的指导。你的天赋,你的潜力,都会止步于此。”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训练服的裤腿。

    当沉司铭的剑第十五次刺中她的有效区时,林见夏摘下面罩,狠狠摔在地上。

    “重来。”沉恪转向林见夏,“这一次,我要你忘记所有杂念。把剑道当成战场,把对面的人当成你必须杀死的敌人。如果你做不到,今晚就不用回去了。”

    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她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每一次出剑都带着急躁和憋闷,被沉司铭轻易看穿、化解、反击。

    第二场,5:15。

    分神了。

    “习惯了。”沉司铭点头,“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留下对胜利的渴望。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

    林见夏用力抹了把脸,重新戴上面罩。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

    这不像跳舞,像受刑。不像打架,像被单方面碾压。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人。”他说,“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竞技体育有多残酷。眼泪没用,撒娇没用,就连痛苦本身——如果它不能让你变强,那就也没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流下。不是因为输,是因为无力——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溃不成军的无力感。

    林见夏抬起泪眼看他。

    “休息时间结束。”沉恪的声音传来,“实战准备。”

    林见夏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所以你就习惯了?”

    “嗒!”

    沉司铭摘下面罩:“正常对抗。”

    “捡起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比赛还没结束。”

    奇迹般地,她竟然连续得了三分。

    林见夏的嘴唇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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