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剑醒兰痕(2/3)
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与眼前这地狱景象,形成了太过残酷的对比。
大部分玉石碎片已经彻底废了,里面的符文结构完全崩坏,灵韵散尽。坑底的血晶虽然蕴含着庞大的能量,但那能量暴烈、混乱、充满了死亡和痛苦的气息,根本无法直接吸收,强行触碰只会反噬自身。
整个广场,弥漫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死气和煞气。即使法阵已经停止运转,残留的气息依旧让人呼吸困难,灵韵运转滞涩。
他想起了青云宗后山的清晨,鸟鸣清脆,露水晶莹,师父偶尔出关,会指点他一两句剑法;想起了青木峰的兰园,苏小小打理兰花时专注的侧脸,兰花香混着茶香;想起了清溪谷的水声,古阳镇的炊烟,南岭山的灵芝,东海之滨的浪涛……
神识如网,细细搜寻。
广场的地面,原本铺设着整齐的青石板。可此刻,这些石板全部碎裂了,不是被外力砸碎,而是从内部崩裂,裂缝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已经干涸板结,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空气中残留的灵韵余波也很微弱,正在被晨风迅速吹散。
这里昨夜被暗红色的法阵灵光笼罩,看不真切。此刻灵光已散,露出了广场本来的面目——或者说,被彻底改变后的面目。
终于,他们来到了城中心的广场。
双脚再次踏入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街道上的血泊更深了,有些低洼处甚至形成了小小的“血潭”,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各种杂物——破碎的瓷器、散落的铜钱、撕烂的书页、孩童的拨浪鼓、女人的木梳……就像一场盛大祭典后留下的狼藉,只是这祭典祭献的,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走。”许昊没有多言,当先向山下掠去。
凭什么这些人就要死在这里,无声无息,连恐惧都来不及完整体会,就变成了枯骨和灰烬?
这是一座被彻底“杀死”的城。
许昊握紧了手中的石剑。
巨坑周围,散落着无数碎裂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玉石残片。那些符文曾经在法阵运转时发光流动,此刻却已彻底黯淡,玉石本身也失去了灵韵,变成普通的碎石。
雪儿和风晚棠也在其他地方寻找。雪儿对灵韵的纯净度感知敏锐,风晚棠对风的流动和痕迹有特殊的感应,或许能找到一些许昊忽略的东西。
似乎,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他绕着巨坑缓缓行走,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碎片。
他想感知更多。
雪儿跟在他身侧,银白色的眸子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化作枯骨的生命,眼神里满是悲悯。她白色中筒袜上沾了灰尘和血渍,赤足踩在血泊边缘,小心翼翼,却依然避不开那无处不在的污秽。
许昊率先跃入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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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经过一夜的沉淀和稀释,淡了一些,但依旧刺鼻。混杂其中的,还有一种东西腐烂后的酸臭,和灰烬呛人的焦苦。
那是一片布料。
许昊的目光扫过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布料很轻,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但黑色本身掩盖了大部分污渍,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深褐色的斑块。他将布料翻到另一面。
街道两旁,那些昨夜还会活动的尸傀,此刻全都化作了厚厚的黑灰,堆积在墙角、门洞、车架旁,与凝固的血泊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泥泞般的物质。偶尔有晨风吹过,卷起一小撮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又缓缓落下。
在那堆暗红色的砖石和泥浆之间,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物体,半掩在碎砖下。
许昊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许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许昊站在巨坑边缘,望着坑底那些暗红色的结晶,脸色凝重。
风晚棠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对气息最为敏感,此刻身处这法阵核心的残留地,感受也最为强烈。那些残留的血煞灵韵如同无形的针刺,不断刺激着她的神识。她不得不加大护体灵韵的强度,青色风旋在周身加速流转,才勉强抵御住那股不适。
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木头。
胸口断裂的肋骨传来刺痛,提醒着他昨夜那短暂的交锋,提醒着他与那两人之间,隔着怎样一道天堑。
这就是那个瞬间收割了整座城池生魂的法阵核心。
叁人没有走城门——那里尸骸堆积如山,几乎无法通行。而是选择了城墙另一处坍塌的缺口。缺口不大,但足够人通过,碎石和砖块散落一地,上面同样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垢。
越往中心,景象越惨烈。
如此规模,如此威能,如此……决绝。
叁人沿着长街,向城中心走去。
凭什么那两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他人的生死,然后从容离去?
关于这个法阵的原理,关于它运转的方式,关于那两个布阵者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不再是之前的共鸣或激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哀戚的嗡鸣,仿佛在为这座死城默哀。
凭什么?
而在广场正中央,原本法阵核心的位置,地面下陷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深达数尺的圆形巨坑。坑底是焦黑的、仿佛被高温熔炼过的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暗红色结晶——那是高度浓缩的血煞灵韵凝结而成的“血晶”。
许昊用指尖捏起那块布料。
他闭上眼,化神后期的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最细的触须,探向那些残留的玉石碎片、探向坑底的血晶、探向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韵余波。
晨光熹微,比昨夜能看得更清楚些。
风晚棠走在稍前一些,青色纱裙在晨风中轻轻飘荡。她双手虚张,无数细微的风旋在她周身缭绕,如同无形的触角,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异样气息。渐变色丝袜下的长腿迈步轻盈,赤足点过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表面,竟只漾开极浅的涟漪。
长街依旧,血泊依旧,尸骸依旧。
东方的天色越来越亮,鱼肚白变成了淡金,晨曦透过稀薄的血色屏障,洒在死寂的广场上,将那些暗红色的血晶映得愈发刺目。
不只是人死了,连砖石、瓦片、草木、甚至空气中流动的“气”,都死了。整座城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魂魄的巨大尸体,正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腐烂、风化。
许昊走过去,蹲下身,用剑鞘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砖和泥浆。
他的目光扫过花坛的残骸,正要移开,忽然顿住。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许昊走到巨坑的西北角。
黑色的,质地细密,触手冰凉柔滑,像是某种上好的丝绸。布料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衣物上撕裂下来的。
但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心境不同,此刻再看这座城,除了那令人窒息的惨烈,更增添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
但他没有放弃。
这里靠近广场边缘,有一排曾经栽种着观赏树木的石砌花坛。花坛早已被摧毁,砖石散落,里面的土壤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几棵枯死的树木歪斜地倒在地上,树干焦黑,枝叶全无。
雪儿也感到难受。她是剑灵,灵韵纯净,对这种污秽邪恶的气息天生排斥。银白色的灵韵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将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死气隔绝在外。但她白色中筒袜包裹的小腿还是微微颤抖,赤足踩在布满裂缝和血晶碎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房屋倒塌得更多,废墟间堆积的尸体也更多。许多建筑还在冒着一缕缕青烟,那是昨夜燃烧后的余烬。一些较高的楼阁彻底垮塌,梁柱断裂,瓦砾堆积成山,缝隙间能看见伸出的、已经僵直的手臂或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