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北国霜雪逢岁首冰莲含光鉴君心(2/2)
冥昭垂眸，扫了一眼那盏在此地最为寻常不过的冰灯，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在烛光柔和而带着暖色的笑脸，冷冷评价道：“丑陋之极。”
“走吧。”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那瓣被拒绝的橘肉送进自己嘴里，轻轻咀嚼咽下。
拂宜停下脚步，仰起头。漫天流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那是连星辰都无法比拟的璀璨。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你是神。我还要灭世，这世界迟早要毁在我手里。”
拂宜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终一个卖冰灯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拂宜提起冰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最终，他只能闭上眼，转过头去。
他的面色变得更冷，眼中寒意森森，无情地吐出两个字：“拿开。”
到了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她目中欣喜之色难掩，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始终一身黑衣、与这人间喜乐格格不入的男人，指着天空喊道：“冥昭，放烟花了！”
拂宜慢悠悠含笑说道，竟在调侃他：“我只剩不到两日之期，魔尊却有万古寿元，却为何比我还急？”
没走出多远，突然之间——
两人并肩而行，踩着地上的积雪，慢慢踱步回了客栈。
夜深了。
她竟然还敢反驳他！
她转过头，举起那盏冰灯凑到冥昭面前，含笑问道：“好看吗？”
冥昭正在看雪的目光猛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眉心瞬间紧紧皱起。
紧接着，漆黑的天幕之上，第一朵烟花轰然绽放。流金溢彩，火树银花，释放出极为灿烂、耀目、绚丽的色彩，瞬间照亮了整座雪城。
冥昭：“……”
身后是喧嚣的人潮，身前是不断升空、绽放、又陨落的烟火。
北地的冰灯乃是一绝，匠人取天然河冰雕琢而成，形状各异。有的形作盛放莲花，有的雕成威武龙首，亦有鲤鱼跃门、飞鸟展翅，乃至神态各异的男女幼童，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一而足。
拂宜又悠然吃了口橘子，嘴角笑意未减，“到底谁不可理喻？”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眼底寒芒乍现，心中冷笑：两日之后，动手之前，定要折断这身傲骨，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她跪在脚边痛哭求饶。
冥昭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一阵起伏，满腔暴虐的杀意像是重重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卸了劲，无处着力。
在漫天绚烂的火光下，他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莲花冰灯里的蜡烛也燃了大半，光芒微弱了下来。
那冰莲雕工极细，层层迭迭的花瓣薄如蝉翼，中间点着明亮的烛火。烛光透过剔透的莲花冰晶折射出来，散发出淡淡的、朦胧而柔和的暖黄光晕。
她偏过头，看着冥昭：“可是，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可在那一瞬间，她仰头而笑的侧脸，却比那漫天烟火还要耀眼。
自从西海回来，这一路上他便一直这副模样。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与嘲讽，拂宜却只是眨了眨眼。
拂宜付了银钱，买下了这盏莲花冰灯，兴致勃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冥昭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的一朵烟花燃尽，化作尘埃消散在风雪中。
之前为了炼石，她宁愿把自己烧干，也没见她低声下气地说半个“求”字。如今为了让他吃个破橘子，这“求”字倒是轻易便挂在嘴边了？
冥昭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眼神，不再看她，转而冷冷地看向那虚无的夜空。
身周人来人去，孩童嬉闹，爱侣相依。他们坐在这里，像是彻底融入了这人间。
如此猖狂大胆，悠然从容，你莫非是笃定我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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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喻。”
拂宜的目光落在那盏莲花冰灯上。
冥昭倏然睁目。
他逼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这一路上做尽这些无聊琐事，竟当真以为你我是一对游山玩水的凡人夫妻吗？”
拂宜的手僵在半空，却并没有立刻收回。她看着冥昭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拂宜把那盏莲花冰灯放在脚边，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天上。她始终面含微笑，看着那些色彩在夜空中交织。
拂宜微微俯身，那光晕便映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人潮渐散，喧嚣归于平静。
他们在街边找了一处石阶坐下。
冥昭闻言，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语气森然：“我倒是想问问仙子，是否炼石把脑子也炼坏了，失了智？”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她做口舌之辩，不再理会她。
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我没忘记啊。”
冥昭没有抬头看天。
北朔国的夜并不寂寥，反而因着年节之故，华灯渐起。整座城池仿佛从冰雪中苏醒，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皑皑白雪映照得流光溢彩，城中热闹非凡。
拂宜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恶语一般，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地接道：“嗯，我也觉得好看。”
她身子微微倾斜，将那瓣橘子又往前递了递，笑吟吟地道：“求你了，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