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节(2/3)

    高湝连日来都在往岐国公府投递名帖,但之前几次都没有回信,一直到了今天才得到回信允许前往拜访,而且还严格限制了要在卯时之内,过时不候。

    当高湝来到岐国公府所在的永兴坊,见到一队队高官仪仗行出坊曲、往皇城而去,他才依稀有些明白对方让他卯时之内来访,就是为的趁那些高官显贵上朝的间隙,避开一干闲杂耳目。

    这小子倒是豁达认命,但一番话却说得他几个兄长更加羞惭难当,本就疾病缠身的高孝珩更是直接掩面大哭起来。

    饶是此事与自身性命攸关,可当高延宗听到高孝琬等人的解释之后,一时间也是不免瞪大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是!小人渤海高氏孽息,家父讳欢,养身恩慈游氏,见过岐国太夫人!”

    高湝内心还是比较纠结的,他作为高欢之子,本身对于北齐的灭亡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之前在邺城已经失守的情况下,他仍然固守冀州,直至力屈城破而被执。

    一旁的高孝琬也说道:“不错,我家虽已失势,但毕竟也曾显达多年。日前博陵崔谦被贬离京,可见当今至尊也并非特亲此族,只要门路寻对,想来会有从轻发落的余地。

    这多多少少让高湝有些羞愤,但为了侄子的性命,他还是着令家人准备厚礼,硬着头皮前往岐国公府拜访,为了能够准时到达,坊门一开便立即前往。

    小尔朱氏在高湝入堂后也在凝目打量着这个分离多年的儿子,听到高湝这一称呼之后,思绪才骤被拉回现实,她旋即便叹息一声道:“我与临漳公前虽有缘,可惜缘浅不深。你虽出此肠内,脱胎之后教养成人,俱已与我无关,我也羞于领此慈恩,今来造访,常人之礼即可。”

    此间早有家奴等待着他们,待见高湝一行到来,旋即便将之引入宅中并送往侧院的厅堂里。

    不久前武乡公李去疾娶了范阳卢氏卢正思之女,而他丈人卢正山正与卢正思是兄弟,彼此间也算是有了一些亲戚关系。此番他们兄弟得以来到京兆府牢狱探望高延宗,也是李去疾开口帮忙说了一下情。

    高湝入堂之后,便见到一名姿态雍容、甚具风韵的中年贵妇端坐堂内,不过高湝很小便与母亲分别,脑海中也乏甚印象,待到此间仆人介绍这一位便是府中太夫人,高湝才连忙躬身见礼,只是讲到称呼的时候,他不免又有些卡壳,犹豫片刻,才轻声道:“阿摩敦……”

    “岐国公?这是谁家?与我家又是何亲?”

    不过对于自己的生母小尔朱氏,高湝心内还是比较陌生和排斥,但是出于人伦孝义的道德感,既然母子已经共居一城,总不好一直装作不知。

    岐国公宇文普与临漳公高湝虽然同为一母所出,但想要化解两家多年以来的宿仇,却并非那么简单。哪怕他们多年互相攻伐为敌的理由已经并不存在了,但过往的人事记忆仍是横亘在两家族人们之间的鸿沟障碍。

    “崔季舒奸佞狗贼,时流共唾!阿五你为父报仇,乃是人伦正义之举,于情实在不应极刑惩罚。我与兄等一定再尽力奔走,希望能够将你救出牢笼。哪怕为此捐舍一身官爵……”

    “竟然还有此事?我家竟与宇文黑獭一家有亲?兄等莫非欺我?这实在、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阿五你也不必作此颓声,今日探过你后,我再往丈人府上拜访,求其为我引见武乡公。武乡公李去疾乃是当今至尊元从亲信,若能得其声援求情,必可从轻发落。”

    无论之前有着怎样的纠结,可是当真正母子相见时,高湝听到这夫人甚至都不愿让自己称其为母亲,一时间心情也是倍感凄凉愤慨,直将父亲与养母姓名都一并道出,也是作态欲与这生母划清界限。

    意识到对方的用心后,高湝对于今次来访期望骤降,但来都已经来了,还是来到岐国公府门前,着令家奴将名帖和礼物一并送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固然很奇妙,往往会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什么奇妙的联系,可是在实际的人际相处之中,却很少会有违背情理的情况发生。所谓因缘而生的双向奔赴,内核也不过只是贪财好色罢了。

    所以高湝这一次前往岐国公府拜访的寻亲之旅也毫无温馨可言,甚至还有些凄苦尴尬。

    高延宗虽然豁达认命,但如果能免于刑罚的话,他当然也是乐意的,听到兄长们又说一法,当即便心生好奇。

    人伦难续

    尽管自己心里也没什么谱,但高孝瑜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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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们想要争取一个法外开恩,无非是要从孝义之类的入手,争取能够获得当朝大人物的声援求情。可是他们兄弟的人脉关系,无非就是北齐那些故旧,但这些人如今也罕有身具高位且愿意相助一二者。

    事实也确如高延宗所言,他们兄弟当真没有什么好计策来搭救他。毕竟高延宗当街杀人,性质恶劣且罪证确凿,眼下之所以还未定案宣判,主要还是因为崔季舒此人非议缠身。

    如果不是因为侄子高延宗此事,高湝其实也不想来拜访这个母亲,但如今这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还能指望的方法了,无论心内有什么样的情绪,也只能暂且按捺住试上一试。

    只是听到这问题后,高孝琬几兄弟脸上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待到高延宗又问一声,才又小声说道:“岐国公便是宇文黑獭封爵,今由其子宇文普继嗣,只不过、只不过这位岐国公的生母,乃是、同样也是咱们十叔的生母……”

    他们十叔高湝如今受封临漳县公,乃是他们祖父高欢嗣子,但是竟然与宇文黑獭的嗣子乃是同母兄弟?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他们两族斗生斗死这么多年,到最后竟然成了一家人?

    不只我们兄弟奋力营救,咱们十叔也并未闲处,今已往岐国公府求见,若能说动岐国公家发声援助,那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高孝琬又望着高延宗认真说道,而高延宗闻言后却不以为然的摇头说道:“阿兄你这官爵已经是唐皇施恩加赐,凭此又能豁免什么罪过?兄等如果当真有计,我今入此囚笼受监已有半月,你们才能入此来见,可见也没有什么妙计可用。我不怨恨兄等不能救我,你们在外安心生活,将此一户血脉延传下去,分一宗子为我继嗣,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随着在长安生活稳定下来,高湝便派人往岐国公府送礼,而他母亲小尔朱氏也安排了回礼,只是母子两个都没有提出彼此相见的要求,大概各自对于这场阔别多年的重逢都有一些尴尬抵触。

    但在大势流转和环境的改变下,他也渐渐认清和接受了事实,尤其是在来到长安之后,朝廷对他们这些亡国余孽仍然不失礼待,也让高湝愿意在大唐治下安分守己的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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