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节(2/3)

    高演听到这话后,脸色顿时一寒,对于高洋的这一番分析,他还是比较信服的。须知他这兄长作为开国帝王,在国中又积威多年,对外战事失败后又大病难起,都难免遭到毫不留情的抛弃。那些愿意追从他行事之人,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大、能够继承父兄衣钵?

    高演见到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皇帝如今却已经是一副由人摆布的无力模样,一时间也颇感心酸,他微微向前欠身说道:“我今临事心躁、口发恶言,阿兄你不要介意。如今家国情势如此、内外交困,阿兄你又病体沉重、不能视事,诸多事项杂积眼前,使我倍感技穷无力,也想向阿兄多多求教。”

    讲到这里,高洋又稍作停顿,深深看了高演一眼后才又说道:“此番你之所以作逆能成,晋阳武夫居功甚伟。此群徒贪功求进,君主犹可出卖求荣,心内又有何畏惧?

    “怎么会这样?平原王……那畿内危矣!”

    他没有想到,临到生命的终点,能够为他稍作挽尊的竟然是之前恨之欲死的敌人。看到高演因为没有良策战胜强大的敌人而愁眉不展,让他心情也莫名的有所好转。

    “阿兄何出此言?难道以为我才庸力弱、难将大军?今我国形势的确不稳,但与羌人势力差距尚未悬殊到不堪一战。咱们先父旧年韩陵一役大破尔朱,遂创今日基业。我才力固然不及先父,将士亦未必如当年精壮,但誓守国门、背水一战,羌人骄兵深入,胜负如何,未可知也!”

    高洋稍作回味之后,便又沉声说道:“日前我确有执迷,如今看来,家国之事付你的确更加可靠。太子虽是我儿,但无论如何也都造弄不起如此一番声势,以此而论已经是输了。纵然仰恃父荫得位一时,亦必难久,国中群徒已经难容,更有外寇强敌虎视眈眈。今我阿弟勇当重任,肯为代劳,这也是他的福气。”

    对于这些情况,高演也并未隐瞒,详细跟高洋讲述一番,的确是想看看高洋对此有什么思路。

    但这也终究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对于自身的际遇处境并无丝毫改善。

    旁边侍者连忙入前,一边为皇帝抚背顺气,一边又喂了一杯酒,这才让皇帝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尽管此时已经被挟持软禁于甘露寺中、痛失权柄,但是对于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政权,高洋还是多有关心。

    苍天不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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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若胜,群徒功勋更著,你纵然举国与之,又能填平几道欲壑?论功行赏稍失公允,则必触犯群情、人声喧闹,而你辛苦劳碌,则只为此群徒做奴而已,国事难由自主,难免大权旁落!”

    高洋这一番安慰的话语并没有让高演心情好转多少,反而越发感觉苦闷。

    高洋听完这番话后便闭眼沉吟了起来,久久不语,一直等到高演怀疑其人莫非又昏睡过去,高洋才又睁开眼来,有些疲惫的望着他说道:“当下情势于你而言,不战则胜,战则必败!”

    “我教不了你,谁也难能教你,唯事最能教人。今召你来,只是想问有没有亲信抵抗羌贼?羌贼亡我之心甚热,若知我国生此骚乱,必然不肯坐视不理,一定会再发起强攻,凭平原王一人,怕难当之。若上党不守,则必都畿动荡、河北不安!”

    眼下的高洋只是勉强保持着清醒,精神状态难以进行太过细致全面的分析,只能凭着经验做出基本的判断,旋即便又连忙发问道:“如今畿内留置兵马多少?掌事者谁?有无应敌方略?”

    高洋听到这话,顿时面露激怒之色,胸脯连连起伏,而高演见到这一幕,下意识的便要起身请罪,手都扶到了面前案上,才又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旋即收回手又安坐席中。

    眼见高演挖空心思想要寻找自己的错处从而全盘否定他的预见,结果反驳的却又这样无力,高洋心内不由得泛起一丝仿佛报复得逞一般的快感。

    “当年我亦临危受命,虽集重兵于晋阳,黑獭来挑、却不与战,当中用心,你知几分?你方自逆我夺命,转头却将此天命掷与羌贼豪赌,这岂是智计?若交战不胜,则家国俱破。若胜……”

    “阿九留守畿内,诸宗家少壮并禁卫宿将为其助力,另有崔昂等朝士兼理朝政。唯因前者战事不利,致使畿内守卫比较虚弱,当下残留不过两万师旅。我又着咸阳王率五千师旅归都抚慰人情,但是该要如何救援南边、迎战敌军,仍是乏甚思路,未知阿兄可有以教我?”

    高演听到高洋的这番话,顿时便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高洋讲到这里,便又长叹道:“旧我频频出塞扫荡漠南,积威可观,今也一并遗你以为后路。李伯山不唯一时之雄才,汉世至今历数人物,其人亦名列前茅。你不堪为敌也是理所当然,不必因此惭愧不安。”

    他有心想要反驳几句高洋过于悲观的视角看法,话到嘴边却总觉得有欠力度,思忖半晌却只抓住一点高洋话语中的逻辑漏洞,皱眉沉吟道:“难道阿兄觉得,在享受过中国物华之后,这些晋阳武人们还肯追从我重返北镇?”

    “但今强敌已经寇入,是战是和也已经不能由我自主。羌人既然得势,恐怕不会轻易罢休。纵与谋和,其必漫天要价,恐怕不会有什么谋和的诚意……”

    “不走即死,各凭所愿。除此之外,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沉吟一番后,高演又一脸为难的说道。

    高演终究还是有些廉耻,没有直接上强度的抛开事实不谈,毕竟事实上高洋今日下场也的确就是咎由自取。

    “能否谋和,终究要试过才知。你今势弱于人,也不必计较尊严,折节央求,止戈则幸。若贼不肯允和,亦不必再为长计,扫地为兵、破家夺货,举河北以迎敌,若能破敌自然最好,犹可为一中国之主。若毁尽河北仍然不能破敌,那也只能退守晋阳、收拾人物,出白道、据漠南,往来怀朔、武川之间,犹不失为关外枭雄。”

    高演听到这话后便苦笑一声,旋即则叹息道:“阿兄所料不差,羌人的确不会对我内乱坐视不理,已经再次发起了进攻,但所攻并非上党,而是转道复攻河洛。因为之前建州已经为之所据,所以如今怀州境内也受贼攻扰。”

    临到人生终点,他也收起了过往的桀骜骄狂,转为心平气和、甚至有些讨好的望着高演说道:“家国事有你承担,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也会遵守前言,下诏传位于你。

    恢复了些许精力后,高洋也不再继续斗气,而是又望着高演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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