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节(2/3)
百保军士乃是齐主高洋于六坊鲜卑之众中择优检选的宿卫之士,据说每一人都有着以一敌百之勇,而他们此刻在战场的表现也足以匹配得上精锐之名。
他并不惋惜伤痛这些死亡的军士,却恼恨这些人宁愿奔逃回来被督战士们费力斩杀,也不愿在战场上杀敌战死。这些愚怯之徒,就连死都死的全无价值,令人憎恨!
军阵中的李泰似乎隐隐感受到一股注视自己的怨毒视线,他晃晃脑袋抛开战场上的这些杂乱感应与错觉,视线掠过整个战场,发现哪一处敌势尤为混乱,当即便使派卒员奔袭彼处,将乱势更加扩大。
李泰向着对面北齐那些凄凄惶惶的军众们喊话一通,然后又着令军众们阵势后撤一段距离,给这些齐军军众让出些许离开战场的空间,并且还不忘刺激一下对岸的高洋,着员向着对面大喊道:“贼主勿走,群徒退走之后再来交战,必杀尔于此!”
如若放任这些败众南来,再被敌军衔尾冲杀,整个中军阵地都将陷入混乱之中,届时将更加的难以为战。眼下将战场上的人马拒在北岸,虽然死伤惨重,但也形成一层拱卫中军的血肉藩篱,敌军如今大举杀出,想要攻击中军就必须要杀穿战阵,待其人马体力消耗一番,便是南岸师旅反杀之时!
此时的铜鞮水北岸,进退不得的齐军败众们被南北两方夹击逼迫在狭小的空间中,场面已经是纷乱至极,各种人马嘶吼、悲泣哀号凄惨无比。
前后俱无活路,相较于本就是生死大敌的魏军,无疑南岸截断退路、将自己一众人弃若敝履的友军才更可恨,万念俱灰之下,一些齐军将领索性便引领着身边部众们直向南岸冲去,誓要冲出一条血路,奋争一线生机。
敌军很明显是打算衔尾追杀、驱逐这些溃败徒卒来冲击南岸的中军营地与军阵,但在百保军士们的力据之下,此计迟迟未能成功。众多的溃卒被阻杀于外,尸首几乎都填满了铜鞮水道。
且不说北岸战场上仍自惊疑未定、不知何去何从的齐军败众们,南岸齐主高洋见状闻言后已是盛怒至极,指着对面破口大骂道:“狗胆羌贼,竟敢卖恩媚众于此!牵我马来,我要亲自赴阵杀贼、杀,杀光羌贼!传我军令,阵前谁敢弃械走,必诛其满门!”
“求活无罪,阻我者死!”
再次重申不准北岸师旅撤回之后,高洋又着员传令给左右路人马,让他们放弃当下所守阵地,将所有能够动员的人马统统集中到中军方位来,以供其驱役进行接下来的反击之战。
战场山这些溃退之众本来就已经是丧胆夺志之徒,王命所嘉的迎战杀敌尚且不敢为,又怎么会是百里挑一的百保军士的对手。
至于他自己则不再像往年那样冲锋陷阵了,如今的他单单出现在战阵中,对于士气便颇有加持,可如果真要上阵杀敌的话,则多半情况都是添乱。纵然能有杀伤斩获,给战事带来的增益还不够将士们提心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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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军阵中,李泰眼见南岸齐军固守河线,将北岸溃退军士们力据阵外,纵然再作进击也只是徒增杀戮,很难凭这些溃乱之众冲溃敌军的中军防护,于是他便举手下令攻势暂停,诸军战阵稍作整顿,而他则在亲兵们簇拥下稍稍向前一段距离。
许多齐军将士因见后退逃生无望,便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向着魏军匍匐投降。然而魏军虽然口中高呼着弃械不杀,但是为了保持进攻的节奏、不给齐军缓过来的机会,也并没有停止攻势、就阵收编,而是着令轻骑将那些弃械降人驱赶到河岸一侧,而后向着齐军剩余军众继续冲击。
交待完这些事情后,高洋摆手拒绝了亲兵请其撤回中军大帐的提议,再次登上了观战台,望着对面渐行渐近的魏军中军大纛,两眼中厉色流转,抽出佩刀遥遥指向那大纛下面的方位,口中沉声喝道:“胜负在此一战,羌贼受死!”
然而无论这些人怎么冲击,由百保军士们所构成的这一道沿河防线仍是稳固异常,能够冲破后撤之人寥寥无几,即便偶有二三冲出军阵,随即便也会被就阵擒拿、逼退回去。当真实在难劝的顽固之徒,百保军士们便也只能挥刀砍杀于阵外,以警慑其他阵外亡蹿之徒。
一番哀号乞求,换来的却是己方军众那高高挥起的刀槊与马鞭。许多北岸齐军将士在认清这一点之后,口中都忍不住发出绝望的怒吼声:“某等为国死战,岂是贼寇?今受敌追杀,至尊不将兵来救,反而拒在阵外,为何如此不仁!”
因为迟迟没能凭着溃卒冲垮南岸的防线,北岸魏军的攻势便也只能暂时放缓,没有再继续顺势直下、横扫千军。
这些人蜂拥南来,单单只是人员的冲击便已经力度不小,更不要说当中还有着众多求生心切者挥舞着兵器冲击攻杀。
奉命列阵铜鞮水南岸充当督战士的百保军士不过只有千数员,而在北岸战场上惊慌失措、急欲南逃者却有上万众之多。
在齐主高洋的命令之下,南岸的督战禁军非但没有对北岸将士放行,反而拦截的越发严密,直接在南岸构建起了一道新的防线,北岸这些将士们则就完全沦为了弃子!
天人共愤
然而这些血泪控诉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南岸督战的禁军只是冷漠以对。即便是有禁军军士心生悲悯同情,可是一想到如果违背至尊军令的话,自己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便也只能硬下心肠来,对于北面袍泽的悲呼控诉充耳不闻。
虽然危乱暂时被阻截在外,但高洋脸上却殊无喜色,尤其当他看到铜鞮水中堆满的军士尸首,更是脸色铁青、恨声怒骂道:“这些狗贼,枉费国家食料饲之,临战之际竟然胆怯畏战、不敢杀贼,反欲拨乱于内,实在该死!总是一死,死于阵,犹可嘉之,死于此,死不足惜!”
“告尔晋阳群徒,今番来战为诛窃国之贼,非为杀尔群徒。尉粲等贼廷大将但能弃械归义,我能恕之,何况尔曹本无大恶、受迫从贼!尔等并无大罪,无需以命偿之,各自弃械,自任离去,若仍滞留阵中,阻我杀贼,则死而无怨!三鼓之后,继续进攻!”
魏军不断的凶猛进攻所造成的伤亡,大大加重了齐军军阵的混乱。战阵中的齐军军士们仿佛杂草一般被成片的收割,敌人的攻杀已经让他们惊恐欲死,而真正让他们万劫不复的,则就是来自己方的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