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年代] 第10(1/1)

    “够!”关月荷没想过要和家里借钱。

    她从小在胡同里长大,没少听东家长西家短,谁都不知道自家人哪天会因为点什么翻出十几年前的旧账来。

    现在一切都好就好说,以后谁 知道会不会因为这笔钱搞出是非来?

    “谢谢大哥。”

    “够就行。”关建国没再提钱的事,可惜道:“要换到咱们院里多好!”

    “就隔一道墙,都一样。”江桂英说完,提醒他们都不准把这消息散出去,尤其是两个小的,“谁说出去了,谁就别想着吃肉了!听到没?”

    “知道了奶奶!”

    —

    “爸妈瞒得够严实的,还怕我们坏事不成?”林玉凤刚哄睡了静静,把她给挪到了里头,坐在炕边,推了下正泡脚的关建国。

    “房子还没换到手,提前说了有啥用?”关建国道:“房子和家里没关系,我们早知道晚知道没区别。”

    林玉凤何尝不知道?

    俩姑子的工资,那都是她们自己的,这是公公婆婆早说好的。自然,单位分到她们名下的房子,家里自然也不会要她们的。

    公婆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家长,她有时候既觉得自己运气好,进了这样的家里,用不着担心被磋磨。有时候又觉得不舒坦,俩姑子挣得不少,没给家里多贴补,家里公用的开销就少一些。

    可也就只能想想,这家里还轮不到她做主。

    家里能有他们一间房,这已经算不错了。但谁会嫌房子多呢?

    “家里房子是爸妈的,你还是得争取厂里的分房,按工龄算,你这早该有资格了。”

    关建国重重地叹了声气,“有分房资格的人多了,还有得排队。”

    “听人说厂里打算建两栋楼分房,要是真的,或许还有点希望。”

    林玉凤眼睛一亮,“能赶上新宿舍的分房?”

    “……不能。但基本能把排在我前面的人给分到,再有下次,我能分到房的概率就大了。”

    “不能你提来干什么?扫兴!”林玉凤气得踢了他一脚,“自个儿倒水去!”

    关建国没恼,反而还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玉凤,咱这星期天买车去?”

    “你搞到票了?”

    “……”关建国拍了下脑门,“把这茬给忘了,我尽快找人换。”

    自行车票难得,不好换,没门路的,就得盯着厂里年底的“先进”、“劳模”等,人家用不上的,才有可能换得到。

    不过,关建国毕竟是厂里运输队的,虽然他只被安排跑短途,但他师傅跑长途,或许有能耐搞得到。

    —

    第二天,银杏胡同的人都知道马老二要拿二号院的左耳房换关月荷的楼房了。

    “那两间半都换?”

    “马家的人说月荷得补上两百块。”

    一群人频频吸气,不知道是惊讶关月荷一个小年轻居然能拿出两百块钱,还是惊讶关月荷即将一个人住两间半的房子。

    “凭什么?!厂里的房子凭什么让给其他厂的人?”

    “什么让不让的,人家拿楼房和钱换的,你换得起你也换去啊。”

    孙家那俩老的才不管他们怎么换呢,揪住“关月荷不是汽车厂的工人”就要去找厂领导去闹。

    但被他们儿子——孙家旺给拦住了。

    他们觉得马老二和关月荷换房不合规矩,难道厂里其他人、包括一些领导的换房就合规矩了?别说是和其他厂的工人换房了,就是换工作也没问题。

    谁要当这个“挑刺”的,把马老二和关月荷换房这事搞砸了,还能得好?

    马老二他爹可是街道办主任,闹完了,就不怕以后找街道办办事难?

    孙家俩老的还真不怕。但被孙家旺板着脸一瞪,他们就不敢闹了。

    —

    林玉凤出去买菜回来被人拉着问小姑子换房的事,心里一咯噔,顾不上和人解释,加快脚步回家去。

    昨天晚上才在家里说置换房子,今天就在胡同里传开了。她生怕婆婆以为是她传的小话。

    天地良心!她可是半句都没往外说啊!

    脚才踏过通往后院的门槛,就见婆婆和马老二媳妇一起骂人。

    还好,骂的不是她,而是马老大的媳妇儿。

    “你那大嫂是真奸贼啊!她找人换好了,她还得把你的事给搞砸了!图什么啊她?缺德玩意儿!”

    马二嫂苦着张脸,道:“公公婆婆再三说了别出去乱说,谁知道她嘴巴那么大呢?婶子,您是不知道,我大嫂那个人……唉!”

    林玉凤心里气道: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马大嫂到底怎么样啊?

    马二嫂过来坐了半小时才走,一半抱怨,一半是给保证,生怕关家临时反悔换房。

    “妈,那,还换不?”林玉凤下巴朝隔壁院努了努,孙家的老两口正在隔壁院嚎自家儿子命苦呢。

    江桂英往门口泼了盆水,呸了声,“别人怕他们家,我可不怕。”

    拔高了嗓门冲隔壁喊:“命苦不想活你今晚就吊胡同口树上!”

    隔壁院安静了。

    联谊会

    关月荷和马老二换房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换成平时,这能说上十天半个月。但大家现在都没心思讨论别人家的事了。

    五星汽车厂原先贴出来的招工通知里,定的是下星期五统一考试,现在却临时更改了考试时间,改到了下个星期一,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只剩最后三天时间准备了,考什么内容,目前没人打听得出来。

    符合条件的初高中生们纷纷请假回家复习,胡同里有大爷大妈们巡逻,不准大人小孩大声嚷嚷,免得影响孩子复习。

    平时爱聚在胡同口银杏树下闲聊的,也被人赶去了其他地方。

    银杏胡同的说话声大大减少,闲言碎语自然跟着减少。

    江桂英叹气,“爱国要是再大个两岁,我也让他回来考试去!”

    可他今年才十二呢,年龄这项就过不去。等到他够年龄,谁知道厂里还招不招工?

    过来唠嗑的方大妈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厂里招工名额越来越少,报名的人多,录取的少,就怕后面只能靠接班喽。”

    左耳房的谢大妈撇嘴,酸溜溜道:“你家爱国还能接老关的班,别人家想接班都接不着。”

    江桂英和方大妈悄悄地对视,并一起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谢大妈的话。

    但谢大妈开了个头,不把话说完不舒坦,“要是有个工作腾出来,我家振兴也不用在地里刨食了。一家人都能住一块儿多好……”

    江桂英和方大妈依然不接话。

    唱了好一会儿的独角戏,谢大妈越说心里越难受,觉得对不起还在老家的小儿子,正想扯开嗓门,前院的丁大妈怒气冲冲地跑来后院,死死瞪着谢大妈,压低声音骂道:“要嚎回你们村嚎去!”

    谢大妈最听不得别人说她是乡下来的,虽然她现在也还是农村户口,吃的是儿子儿媳分到的口粮,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城里人了。

    谢大妈气得跳脚,想到自家又没有人要参加考试,不像丁家,最大的俩孙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都参加这次考试。

    谢大妈故意大声道:“我在自个儿家,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管不着!哎,我就说!”

    “我撕了你这张破嘴!”丁大妈二话不说就冲上去。

    江桂英和方大妈坐得稳稳的,打架的俩人都是不讲理的,谁帮忙谁惹一身腥,她们有经验。

    金俊伟悠哉游哉地晃进后院,手里一把瓜子,咔擦咔擦的,像以前看戏的公子哥。

    许家没人出面,倒是其他院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

    劝架是顺带的,主要是想让她们赶紧闭嘴,别影响了自家孩子。

    那些家里没人考试的,这会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暗戳戳地拱火,最好再闹大点。

    “方大妈,你不管呐?你家老林可是三号院的管事大爷!”

    方大妈表示自己腰酸背痛的,管不了,万一被她们推一把,又伤到了,怎么办?

    至于老伴儿的管事大爷位置?他们家不稀罕,正愁着怎么把这个包袱给甩出去呢!最好大家把老伴儿管事大爷的名头给撸下去。

    方大妈不着急,有的是人着急。

    谢大妈和丁大妈很快被两拨人拉开,还被捂住了嘴,压着回各自家去了。

    这俩人平时能撒泼,但胳膊拗不过大腿,也不敢犯众怒,堵着气忍住了。

    要是大家昨天也能这么“好心”,孙家和周家也不至于吵到要报公安。可见,只要没涉及到自家的利益,大家都是乐于看热闹的。

    三号院又恢复了安静。

    卓越服装厂可就热闹了。

    厂里广播通知了星期天的联谊会地点改为五星汽车厂。厂里报名的工人或者工人家属不少,有人嫌弃改了之后的地点远,有人正高兴可以去参观大厂长什么样。

    讨论着讨论着,就多了新话题。

    上午,许前进报名参加联谊会的消息传开,大家都在猜他跟何霜霜是不是闹别扭了。一问,才知道俩人早分了。

    下午,何霜霜和莫知南给同事发喜糖,又惊掉众人的下巴。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也广播站的,你就一点风声没听到?”

    “我跟何霜霜错开排班,又不天天盯着她,我咋知道?”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吧?”

    许前进和何霜霜谈了得有三年了吧?大家等着喝喜酒呢,没想到啊!太突然了!

    关月荷一回宿舍,满耳朵都是“联谊会”、“许前进”、“何霜霜”、“莫知南”。

    高小芳抱着脸盆出门前,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关月荷快速地把衣服、香皂肥皂都放脸盆里,也出门去澡堂。

    “月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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