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梢头（二）(2/2)
又吵又笨。
所以宋仲行是真的笑了一下。
“满意了吗？”
可说完她却觉得有点别扭，皱了皱鼻子，冷不丁又问。
他说：“太客气了。”
“不喜欢。”
她是真的好奇：“你会怎么说？”
“那你说……她不喜欢。”
恐怕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比如……人家父母来找我，说我欺负他。”
他笑起来，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道。
又想起些什么，她补了一句：“花也不好看。”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蹲下去，把那束花抱起来。
红玫瑰太艳，味道重。蓝色的更是一言难尽，像打印机墨水，外围一圈白色满天星，本是想浪漫一下，结果更乱。包装纸是那种亮面的、珠光的，紫红和金边混搭，外面还扎了一个巨大蝴蝶结，垂下两条很长很长的丝带。
那声音都很俗气。
他大抵看出，她的答应一半是真心，而另一半，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我会说——”
他轻声细语：“但不喜欢的，就不值得你这样。”
一抱起来，香味更重了。
“那要是他哭了呢？”
“满意了。”
“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是你的事。”
拍拍手，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那一下一点都不疼，可简随安却作势揉了揉，委委屈屈看着他：“那如果他跟家长告状呢？”
简随安半个身子都倾过去了。
她下意识回头。
于是，他看着她，慢慢教：“谢谢你，但我不想收。”
“咚——”的一下，花被她抛进了垃圾桶。
宋仲行知道她是故意的，每次一说到最后就开始耍赖皮。
是她自己。
“安安。”
甜得发腻，闷得她往后仰，把脸偏开，明晃晃的嫌弃。
早晨的风还有点冷，风一吹满地的柳絮都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吹来的，漫天都是，阳光下，特别像那种缠在一起、没成型的扭曲泡泡。
明明不喜欢，却又担心别人难堪。可在他看来，真正该被护着的，不是那点别人会不会伤心的脸面。
“那就让他哭。”
她愣住了。
简随安渐渐回神，小声跟着念了一遍。
定睛一瞧，却发现手上粘了些许紫色的亮片——那是花儿包装纸上面的。
简随安一下有点懵：“那你怎么说？”
“谢谢你，但我不想收……”
宋仲行的语气慢慢压低了一点。
她想，他肯定不会送这样的花。
她抱着那一大团蓝红金紫往后院走，塑料包装纸在她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她说得一本正经，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画面：“或者，直接找上了你，该怎么办？”
尽管她玩心重，成绩也是不上不下。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客厅里，那束花已经蔫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这么丑。”
“看不上。”
后悔怎么没立刻扔。
这个问题是简随安最招架不住的。
说完，他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人难不难过，是别人的事。”
他顿了一下，好似故意在逗她。
她长舒一口气。
所以简随安只思考了一会儿，就认真道：“那我下次……就不收了。”
“也不好。”
他无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满意了就去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眨了眨眼，想了想，开始很认真的构思：“你就说……她还小，要以学习为主。”
“怎么告状？”他问。
简随安一愣，被问住了。
亮亮的，笑意、惊讶、也带着点被偏护之后的小得意。
每每一到周末，作业糊弄完了就要出去玩，和朋友一起，逛逛公园，吃点小吃，拿着零花钱买点小玩意回来。
她指尖本来还在揪着靠枕，可如今却卸了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
这周多了一项安排。
他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两个人一直在客厅，宋仲行算是给她上了堂教育课。保姆听见他们说完了，就一道道的把饭菜端出来，很多都是她喜欢的。保姆心疼她上学辛苦。
简随安捂了捂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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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总是替别人想太多。”
他继续说：“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写两页题。”
而随着柳絮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很轻的念头。
本来只是觉得不好看，但现在一想到那人的心思，简随安觉得，不仅丑，还龌龊。
可这回，那束花已经越了界，还让他也费心了起来。
简随安懂得这样的道理，因为他总是一遍遍、耐心地教过她，从小到大，尽管她总是觉得做起来太难。
宋仲行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想我怎么说？”
“花、还有人，都看不上。”
“就说——”
宋仲行“嗯”了一声，看着她：“怎么说，会吗？”
“那你呢，你喜欢吗？”
垃圾桶，那束花的长长丝带露了出来，挂在外面，粉色的、蕾丝的。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宋仲行知道她心软，可心软也要有个门槛。
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
她立刻抬眼。
风又起。
简随安的眼睛弯起来了。
宋仲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叹。
“你怕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