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终章）(2/3)
脱掉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躺下。
文件一页一页摊开在桌上，纸的边缘反着光，笔从她手里递过去。
那日子很快就到了，就在明天。
她坐在餐桌那边，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她太累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不成样，一笔一画写完，她交过去，起身就离开了。
他没有说话。
像一个礼貌而冷淡客人，又或者，是真的没了力气。
不说话。
“你要是觉得安心，我们就看个日子。”
然后她就坐下。
她也是
他轻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认真得不得了，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
出门前，他会在门口穿好外套，回头看她。
她亲手做的。
她躺着，看着那条光一点点挪。
没有紧抱，只是环过去，让她有地方依靠。
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她侧躺着，额头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而很快，她就能彻底离开了。
她叹气：“你知道吗？我们的属相不合。”
她需要休息。
“没有。”
那是恐惧。
他站了起来。
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再回来了。
她忽然开口，很小声的一句：“别关门……”
她感到安心。
夜里，北京的风刮过窗沿，带着一点未散的寒气，秋末了。
她眼睛一行行扫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两个人重新躺在一张床上，同衾共枕。
他永远不说。
他抬头，看她一眼。
她看见那个杯子了。
甚至连名字都吉利得过分。
太小心。
在大叁，下午，宋仲行在客厅的桌子那边，她一个人抱着一本厚厚书，翻来覆去地查。
她醒着。
有时候她翻身，他会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她从不问他去哪儿，从不送他出门。
“你在忙吗？”
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手腕。
第二天，家里来了几位外人。
然后坐下。
她想忘记他。
她要填写的材料很多，桌上那堆文件足有一厘米厚。有英文字母，也有汉字，有打印的格线，也有手写的批注。
忘记那张熟悉的脸，忘记他的气息、他的声音、忘记他唤她“安安”时，那种温柔到会让人沉溺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慢下来。
她回过神，看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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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病态的习惯，也是残存的爱意，是两具彼此撕扯的灵魂，在对方的温度里勉强苟活。
可身体是诚实的。
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每个字都像糊开了。
他却没有。
他不说。
那动作不似从前的亲密。
她问：“要不要找个师傅看看？”
凌晨一点。
他这才伸手。
他已经起了。
那天下午，她突然走进书房。
他推门进去。
一道急促的抽气，又骤然没了力气
是那种疲惫的、快要散掉的神情，忽然有了着落。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她还要待一个月。
可她需要一点证明与安慰。
他当时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可没过多久，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
他会在夜里忽然睁眼，确认她还在怀里，确认她没有悄悄抽身。
在书房，开电脑，打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那是黄历上写着的“宜嫁娶，宜祭祀，宜纳采”的日子。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抓住了才放松。
语气轻飘飘的。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位置。
简随安在书房，愣愣地发着呆。
像确认温度。
“哦？那怎么办？”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陶瓷的，杯口处的淡蓝色花纹，杯身的最底下刻着日期。
“要不你把你的八字给我，我再看看，听说有人八字特别合，就是属相不合。”
但没有完全清醒。
床垫轻微下陷。
她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
他没有抽开。
他伸手，指尖靠近，是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指腹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里面传来极低的一声哽咽，压着的，像是怕吵到谁。
他先是停在她门外，没有立刻推门。
她想在所谓的天命那里，找到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那是个很好的日子。
她还记得。
她想选一个黄道吉日，要一个看似有天意站队的安全感。
目光茫然，意识是散开的。
他走近一步。
白天会有医生上门复查，她下午还要按时出门散步，每天的生活平静而又规律。她也在等，等出国的手续办下来。
只是在他旁边待着。
走廊很长。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