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号公寓 第293(1/2)

    不过一个人如果能在别人面前,如此毫不避讳地将这样危险的想法说出来,也说明对方其实已经把这件事当做了一种过往。

    事实也正是如此,岑老师就这样坐在林深的面前。

    如果他愿意的话,除了被那样一个突然坠落的人砸死之外,其实还有很多的手段跟办法。

    但很明显,岑老师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也同时影响了他之后所有的行为。

    “就是这样,”岑老师吸了一口气,把工作服往身上一套,“就是你这样的反应,才让我安心,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并不是希望得到别人更多的安慰和可怜,只是单纯地表达那个时候的想法而已,可我遇到太多的人,在听到我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反应都是短暂的慌张,然后用尽自已一切的词汇来告诉我生命有多美丽,活着有多重要……”

    岑老师一笑,没有去扣外套的扣子,只是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会不知道吗?我不就是因为太知道它有多美好多重要,那一瞬间才无比期盼自已失去它吗?”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矛盾,林深却也出奇地能够理解。

    他没有开口提问,而是寻来一个椅子,在岑老师的旁边坐了下来。

    “那天是我最糟糕的一天,”岑老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县城里出了一起很大的事故,没有人住也没有人维护的老房子倒塌,压到了不少当时路过附近的人,我的老婆和孩子也在其中,等我从做工的地方赶到医院的时候,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断气了。”

    平静的叙述,林深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波澜。

    可或许正是这样的叙述,反而更能触动人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那一瞬间我突然不知道我早出晚归,努力那么长时间到底为了什么,所有东西都是一场空,”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手看着自已布满老茧的手心,“我无数次想要时间到退回事情发生前,然后冲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那里很危险,不要去……可是时间是不会倒流的,我只能看到他们就躺在那里,脸白得跟蜡一样。”

    “你能想象吗?”岑老师突然抬头,看着林深问了这样一句,“天天风吹日晒的脸,我一次也没想到过可以白成那个样子。”

    “我浑浑噩噩地要离开,结果头顶突然摔下来一个人,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在他砸到我之前就停住了脚步,就好像老天不希望我在那里死了一样。”

    林深眼睛一转,看了看操作室四周的摆设,问道:“那时候……有这个地方了吗?”

    “有,”岑老师点点头,“只不过东西没有这么齐全,很多都是我接手之后,不断交涉和争取来的,以前在这儿工作的,只有一个岁数很大的看门大爷。”

    林深闻言一愣。

    看门大爷?

    如果按照岑老师的话来说,在他当时遇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了,那么说明问题出现可能还要比这个更早。

    既然如此,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会只有一个看门大爷?

    似乎是看出了林深的疑问,岑老师继续说道:“说他是看门大爷,也是最初我从医院里的人那里听到的,可我实际跟他接触以后,发现他不仅仅是个看门大爷,他识字,会看书,讲话还有些文绉绉的,我有时候都听不懂,我就感觉他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是第一个,在当时人摔下来之后的混乱场面下,出现在我眼前然后把我带离那里的人,”岑老师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回忆过往,“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带我来到这里,给了我一杯热茶,无声地陪着我坐着,一直到我的情绪突然之间崩溃然后哭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才开始向我询问事情发生的细节……”

    林深回想了一下,开口问道:“就跟之前你问我的一样?”

    “对,”岑老师点着头,“他年纪很大了,比现在的我还大不少,身体看起来也不好,但这一切都是从他那里继承来的,所以我也以为,我可能要等很久,等到喘气都不自在才能等到下一个人,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来了,或许我比他幸运不少。”

    林深张了张嘴,答不上这句话。

    他不是岑老师要等的人,而岑老师的时间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了,所以或许是更加不幸,永远也等不来那个合适的人选了。

    “为什么要继承呢?”林深只是跳过对方的话,继续问别的问题,“他与你非亲非故,你又遇到了那样的事情,一杯热茶和沉默的陪伴,我觉得不足够成为留下来的理由。”

    岑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回道:“你说得对,确实不够,一切的决定是我看了他的笔记之后,才发生的改变。”

    【1005】老人的笔记

    笔记?

    林深的眼睛快速眨了眨,他现在似乎对文字记录这种东西有些过分的敏感,听到“笔记”两个字,屁股都下意识地离开了椅面。

    岑老师拄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转身走进医用屏风后面。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是抽屉拉开又关上,然后再次上锁。

    等岑老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的饼干盒子,边角生锈明显,表面还有些漆都掉了下来。

    这种储存物品的方式,充满了浓重的年代感。

    岑老师再次坐下,用手抠住饼干盒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林深把身子前倾,探过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笔,本子,散开的发黄纸页。

    仔细看还有一些用黄色胶带粘合在一起的东西。

    岑老师把饼干盒放在自已的腿上,拨开盖在上面的东西,从中间拿出来的,正是林深看到的那一沓用胶带勉强粘着的东西。

    那应该原本是个笔记本,但因为时间的关系封皮早已不在,而纸页之间用来固定的棉线也都断裂,不得不用眼前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固定。

    纸张整体发黄,边缘更像是浸了茶水或者咖啡一样,变成了显眼的褐色。

    而岑老师在小心翼翼把这沓纸页捧出来之后,转了个向,放到了林深的手里。

    “我知道有些事情可遇不可求,”对方有些干哑的声音传入林深耳中,“就像当初我是自已决定留下来一样,我也不可能强行要求你做和我一样的选择,所以我觉得应该让你先看看这个东西,再做出你自已的决定。”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岑老师眼中的意思林深不是看不明白。

    他只能低下头,盯着接到手里的纸页,一眼就在扉页上看到几个笔锋有力的大字。

    【不可过度惊慌。】

    【不可大声喊叫。】

    【不可表现得异常害怕。】

    时间让这些字变得有些模糊,墨水在泛黄的纸张上氤氲开。

    只不过林深透过这几个字,还是能切身感受到对方通过笔画传递出来的冷静又坚决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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