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2/2)
窗外的枫叶被簌簌吹落，我措不及防撞进那双讳莫如深的眸底。
维娜的脸有些红，每次有长得好看的男性顾客，她就会是这副表情。
后来我和栾嫣成了朋友，才知道闻逸父亲的官职比她父亲的职位还要高。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其实挺好奇他为什么不从政，但我没有开口问过。
那双黝黑的眼盯着人看的时候会变得很亮，像奶奶邻居家里的那条大狗。看似精明，实则十分好骗，说话的口音带着股京腔。
男人扶着方向盘，露出的一截腕表闪烁着昂贵的光芒，唇角笑意不变，看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
我问她是留学生吗，维娜思忖着摇头，嘟着丰满娇媚的红唇：“看年纪不像，不过我也看不太出你们亚洲人的年龄。”
成年人的世界里充满了现实和利益，关系建立的前提是双方处于同一个阶层。
我的脚步蓦地僵在那里，直到坐在那里的身影回过头。
他嬉皮笑脸，说行啊，他没意见。
周末的下午，我独自坐在家楼下的咖啡馆，用邮件陆续回绝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席白宇虽然表面纨绔，却出奇地有毅力，足足缠了我一个月，每天来我上课的教室堵着我，不知情的同学都当成他在追我。
我对他起先只是利用，他心知肚明。
他大手笔地撂下一张百元美金当小费，好像认定我一定会答应他：“我先回京北租好办公室，就等你过来。”
我知道他不是来喝咖啡的，因为没有人会跨越一整个太平洋来喝咖啡。
他又说他的梦想是白手起家，当上中国首富，最好挤进福布斯富豪榜，一定要不靠家里做出点成绩来，证明他自己不比他哥差。
席白宇不耐烦地啧了声，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浑身名牌，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乌黑的碎盖刘海垂着，胸口挂着的克罗心银链直晃人眼睛。
可嗅觉反应得远比其他感官要迅速灵敏。
直到一碟精致的蛋糕被送到我手边，我诧异抬头，咖啡店里和我熟稔的白人女孩在对面坐下。
她甩了甩一头漂亮的金发，手托着脸颊，表情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是啊，本来打算为你的unclewen破例嘛，但我这么年轻，又不能做你阿姨。”
闹了一会儿，我实在架不住她娇滴滴的恳求，起身朝着她指的那一桌走过去。
“嘉，你帮我去问他要个号码好不好？”
见我没有否认，她顿时长舒一口气，又亲昵挽住我的手臂：“看你平时这么低调，搞了半天是深藏不露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我就听到她苦恼地开口：“那边有一位中国客人，我和他说话，他不理我。大概是听不懂英文吧，可我用翻译器他也不理我。”
说完，她又娇俏地冲我眨眨眼睛：“但他可以做我sugardaddy，因为他的表很贵。”
如果没有那张脸撑着这身浮夸的打扮，我会掉头就走。
我坐上车，偏过头看他，直白地问：“你认识她爸爸？”
“算认识。”他顿了顿，淡笑反问我：“终于开始好奇我的事了？”
他欲盖弥彰地不回答，转而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年之内我保证你赚得比在美国多十倍。以后不管公司做到多大，人都归你管。你想开谁就开谁，我绝不插手，怎么样？”
他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身上有股韧劲，能成事儿。
而他深知我的狡黠自私，却从没戳穿过我。
直到数不清第几次，我在咖啡馆自习，他在我对面坐下。
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我放下手里的电脑，冷漠地把他赶了出去。
除了闻逸，这两年和我走得很近的异性，还有一个人，叫席白宇。
这几年，闻逸偶尔试探把我带进他的世界里，我只是本能地排斥。
我笑她那么短的时间里还能看得那么细节，她又作势伸手来打我。
我没再追问下去，再后来，栾嫣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什么，私下里和我小心翼翼地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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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耐其扰，索性和他坦白，我和家里几乎断绝关系，没人会给我出钱资助我创业。
“你爸真是纪城？”
我不信男人的承诺，敷衍说，那我第一个把他开了。
纽约的夏天快结束了，也到了我该离开这里的时候。
我好笑提醒她：“你不是早就破例过吗？”
他为我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挡在车顶，语气从容：“上车吧。”
我的确被席白宇说服了，不为别的，我只想尽快赚到大笔的钱，还清这几年欠下的学费。
他不够聪明，不够冷静，所以需要一个人帮他打理。
我只觉得好笑，问他哪里看出来的。
他看出我缺钱，于是徐徐善诱：“纪嘉，我们一起创业吧。我做产品和技术，你负责市场和人力。要不了叁年，我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怎么样？”
对方像是被我的冷漠伤到了，烦躁地皱紧眉头，语气活像被点燃了的炮仗：“老子都说了，老子不管你爸是不是纪城，去他妈的首不首富。”
随着我走近，起先，是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掺杂在咖啡香气里，淡得让人难以察觉。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那张熟悉的脸，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化成了绵延的尖刺，扎得我鲜血淋漓。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北方人，和闻逸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不一样，他更阳光坦率，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简单明了，朝气蓬勃。
我无奈合上电脑，她又压低音量凑到我耳边，卷翘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你知道，其实我不喜欢亚洲男人的，但也不是不能破例一次。他那里看着挺大的，手也很长，脸长得也很好看。”
少年脸上满是憧憬和对未来的跃跃欲试：“就像你爸那样，但我会比他站得更高，只要给我十年，我一定行。”
那人背对着我，深灰色的衬衫剪裁极好，恰到好处勾勒出宽阔挺拔的身型，利落的肩线，从背影的确瞧不出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