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1)

    “怪不得……你最近情绪都挺低迷的。”

    陈颂闻言停下离开的脚步:“得了什么病。”

    “胃癌。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撑下去。不能的话,婚期可能会延迟到明年。”

    三人沉默一阵,叶闻舟换上常服:“哎呀别搞得这么严肃。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坚持下去总有点机会。老太太自己还说死不了呢,说自己还要再活十年,撑到八十大寿。”

    “再怎么样,生离死别嘛,都是人一生要经历的。”

    董景明笑了:“我悟了,这次该叫你大师了?”

    陈颂眉眼舒展,拍了二人肩膀:“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陈医生还不回去吗?”

    “巡个逻就回。”

    陈颂夜间查看患者情况期间还会碰到走廊里身着黑衣的安保巡逻。

    自从李山事件后,怡乐的安保系统加强许多。很明显,这出自顾行决的手笔。

    既然顾行决放弃了,估计这安保系统不久后也会撤走,这家怡乐也不会再管,说不定还会撤资。

    毕竟当初陈颂放弃顾行决的时候,这辈子都不想和他再有交集。

    陈颂下班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职工宿舍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头顶的感应灯也跟着亮起。

    这栋宿舍和普通老式小区差不多,一层只有对门两个住户,电梯门外往上就是人工楼梯。

    陈颂从兜里摸着房卡,走出电梯,抬眼间,眼前的一幕让他顿住脚步。

    昏黄的灯光落在陈颂身上,发出一圈淡淡的光。前面顾行决坐在地上,隐在昏暗里,单支起一条腿,怀里捧着一束同样发出亮光的花束,侧着肩膀倚在门边的墙上。

    亮晶晶的小灯珠像闪闪的萤火虫,点亮一颗颗精巧包装的草莓。暖黄色的萤火虫与红草莓碰撞出梦幻迷人的色泽,淡淡照亮顾行决的睡颜。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短袖衬衫,灰色修长的西装裤下是一双白皮鞋。浅淡清爽的配色显得他柔和,沉敛中又带着些难以言述的青涩。

    那是陈颂没见过的顾行决。捧着一束花,像是一位童话世界里深情款款的王子。

    陈颂干涸已久的心尖上有一方寸土悄然灌上甘泉,无声钻出了一朵小花。

    他心跳得快了下,垂落的长睫轻颤,喉结微动。

    感应灯灭下,那束点亮的草莓花盛放在漆黑的夜里,温柔地描绘出顾行决的轮廓。

    陈颂上前两步,蹲下,感应灯随之亮起,落在他身后。陈颂借着光重新看清了他。

    良久后,他轻声道:“顾行决。”

    顾行决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疲倦地眨了眨,慵懒地笑了笑:“老婆,你回来啦。”

    “surprise~”

    他低沉的嗓音独具魅力,有点涩,听起来更加蛊惑人心。像是要把人腻在糖水里。

    陈颂心口一滞,往后仰了仰,与他分开些礼貌的距离。

    “我是男的。”

    顾行决浅浅笑了笑,笑声像酥酥麻麻的电流穿透心脏:“老公,你回来啦。”

    陈颂:“……”

    “别乱叫。”陈颂脸有些发烫,声音也跟着找不回原来的调。

    顾行决还是这么倚在墙上,话里含着笑:“陈颂,你,回来了。下班辛苦了。”

    “你来做什么。”陈颂声音闷闷的。

    “给你送花啊。”顾行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要,你回去吧。”

    顾行决坐正了身子,盘起双腿,把花递到腿前的地上,把花靠的离陈颂近些:

    “你要的。别人家小孩儿都有,我家小孩儿也得有。”

    “我不是你家的,也不是小孩。”陈颂蹙眉,腿蹲得有些麻了,他一时分不清是腿麻得站不起来了,还是自己不想站起来。

    “那你是谁家的?”顾行决笑着问。

    陈颂不太喜欢顾行决这么笑,他只要这么一笑,就感觉自己要落下风了。

    陈颂稳了稳心态,面上恢复漠然的神情,站了起来:“我谁家的都不是。”

    在陈颂心底,也确实是这样。

    “陈颂,”顾行决抬头仰望他,“七夕快乐。”

    陈颂往下俯视他时,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创可贴。

    “一个人,不需要过这个节日。我不会收的,你拿回去吧。”

    顾行决笑了笑,眼里却慢慢染上悲伤:“那就当是我这个患者,为了感谢陈医生,给你送的一束花。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的主治医生也不是我。是苏德,你要感谢去感谢他吧。让开,我要进去休息了。”

    顾行决心里涌上酸涩,垂眸陷入沉思。

    他想起陈颂当初精心为他准备的生日晚餐和礼物。原来满腔欢喜的烈火被寒水破灭,是这种感受。

    顾行决从旁边拿出一面锦旗:“你就是我的主治医生,你医好了我的心病。我称你为华佗在世。”

    顾行决早就想到了陈颂会拒绝,所以才出此下策。

    陈颂看着红色的小锦旗上赫然纹着,陈颂华佗转世,人间最美医生。

    陈颂:“……”

    顾行决眼看着人黑了脸,笑呵呵又把锦旗叠好放回袋子里。

    嘴里嘀嘀咕咕道:“我就想感谢一下你嘛,我也没送你礼物。就这些吃的。对了,还有这个蛋糕。”

    顾行决指了指另一个袋子:“黑森林,你最喜欢的。”

    “我不喜欢,”陈颂冷言道,“你玩够了就回去。”

    “我没玩,”顾行决垂眸,语气有些失落,“那你喜欢什么?”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陈颂活了这么久,其实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什么都是还好,一般般,算不上喜欢。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受到幸福,因此,他没什么算得上真正喜欢的东西。

    也许曾经是有的,短暂让他感到幸福的事物,人。

    但那也只是曾经了。就像昙花一现一样。

    “会有的。”

    顾行决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底泛起微光。

    “总会有的,这世界上总有一样东西能留住你的。”

    “我陪你一起找。”

    陈颂与他对视良久, 移开目光看向门上面的黑墙,那是无底的黑洞。

    “你回去吧,真的。你救了我, 也帮了我很多, 我很感谢。但这无法改变我和你的关系。”

    “顾行决,”陈颂垂眸看向他,灰色的眼眸逆着光有些晦暗,“藕断丝连只会更痛, 长痛不如短痛。人生很长, 你得往前看。”

    “往前走,别回头。”

    顾行决垂头看着花目光放空一会儿,将草莓花放到门边, 站了起来。

    顾行决个子很高,走近时带这些压迫感, 可说的话却全是缴械投降般的无措。

    “我往前走了, 一直往前走的。我前方的路上是你,你一直往前走, 我怎么追都赶不上。”顾行决声音有些涩, 他眨了下眼睛,“陈颂, 我知道你还不明白。没关系的, 我走吧。你好好休息。”

    顾行决沉默了一阵没挪动脚步,陈颂没说话等他离开。

    感应灯灭了, 漆黑一片里, 陈颂看不见顾行决近在咫尺的脸,只有眼底印着躺在地上发光的草莓花。

    顾行决挪动脚步,黑暗中与他擦肩而过, 有风从陈颂袖口拂过,留下一阵沉冽的木质清香,感应灯随声亮起,他眼前已经没了人,只有一扇封闭的门。

    “把你的东西拿走。留在这我会扔了。”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顾行决走进电梯时笑着说:“我送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了,留着也好,扔了也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电梯门关闭,将顾行决的尾音也一起隔绝。

    静默中,感应灯又再次熄灭。陈颂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束不断发亮的花,像是一团温暖的小火落在冰冷的心田。

    顾行决还没放弃,不回信息,是在准备这些么……

    surprise……么?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再听见这个单词从顾行决嘴里说出了。

    要……扔掉吗?

    顾行决的出现,以及这束特别的花动摇了陈颂的心。他想扼杀这种情绪,所以不停用“要扔掉”的想法来警示自己。

    只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不要扔掉,不要扔掉,不要。

    两股思想缠绕,搏斗。

    陈颂找不出答案,只好先将花和顾行决送的锦旗,蛋糕都先拿进了屋。

    蛋糕放进了冰箱,锦旗连着袋子和花放在茶几上。

    陈颂在遇到问题时总习惯逃避。从温市逃到京市,再从京市逃回温市。

    他知道的,他从来都没有放下释怀过。他只是把痛苦全都埋进一个小匣子里,上锁。他扔不掉小匣子,因为它已经成为陈颂身体里的一部分,黏进血肉里。他只能将钥匙丢掉,丢得远远的,丢进无法找回的人海。

    可有个人从人海里跌跌撞撞地将钥匙找回,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匣子,将里面的苦痛一点一点拿了出来,吸进自己的身体,替他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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