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1/2)
“砰——!”
刺耳的爆裂声在宽阔奢华的酒庄客厅内炸响,名贵的琥珀色酒液裹挟着锋利的玻璃碎屑,犹如一场小型的流星雨,狠狠砸在副官锃亮的军靴边缘。
“什么叫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弗朗西斯科大步踏过满地狼藉,眼底戾气翻滚,盯着副官看了看,气极反笑:“一个大活人,一个最低级别的向导,在你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副官本就低垂的头颅霎时压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鬓角滴落:“报告少将,是我监管失责,弄丢了伊薇尔小姐,请您责罚!”
“现在责罚你有什么用?毙了你能把伊薇尔找回来吗?!”弗朗西斯科烦躁地扯掉风纪扣,指着副官的鼻子,厉声呵斥,“你给我想!把你那生锈的脑子倒空了好好想清楚,你带伊薇尔离开白塔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接触了什么人?”
“我……”副官用力按住额头。
想啊,快想起来!
他用力捶打头骨,却只记得自己在白塔门口挡住伊薇尔小姐,不让她去见阿列克谢,然后……再一转身,他已经回到酒庄。
离开时还是上午,回来却是夜晚。
听同僚说,中途他居然给正在军区巡查工作的少将发了个消息,说伊薇尔小姐回来后就睡着了。
恐怖,太恐怖了。
好像在此期间有另外一个灵魂在操纵他的身体。
副官崩溃地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从白塔离开后的记忆全是一片空白,就好像……好像被什么人硬生生洗掉了一样……”
记忆清洗?
弗朗西斯科浓厉的眉骨重重压了下来。
他的副官绝非等闲之辈,虽然只有b级,但精神图景异常坚固,远胜一般a级,想要在不伤及他大脑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洗掉他的记忆,至少得是同等级向导出手,甚至更强!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名字就是萨格瑞恩。
弗朗西斯科拿起终端,点开拨号界面,指尖悬停在那个名字上。
一名全副武装的哨兵神色匆匆地从门外快步走入,干净利落地行礼。
“少将,我刚才去了普达星交管局,道路监控系统中午时出过故障,所有的数据被乱码覆盖,无从查验。”
弗朗西斯科的眼神越发阴鸷:“哪有这么巧的事?一边记忆被洗,一边监控故障,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军靴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对劲。
如果是萨格瑞恩干的,攻击交管系统这种行为未免太低级,太留痕迹,完全不符合那家伙一贯阴险缜密的行事作风。
但这也不一定……那家伙上次为了掩人耳目,也出过仓促处理尸体的昏招。
弗朗西斯科越想越窝火,居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抢人,当他是死的吗?
指尖重重按在终端的拨号界面上,刚准备给萨格瑞恩拨个通讯过去兴师问罪。
“轰隆——!!!”
一声极其骇人的巨响骤然爆发。
整个酒庄都似乎颤抖了起来,警报声凄厉地响彻夜空,红色的信号灯在大厅里疯狂闪烁。
鼻青脸肿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惊恐地大喊:“少将……少将……索伦纳·芬尼尔驾驶机甲正在攻击酒庄的外围防御屏障!他、他要我们把伊薇尔小姐交出来!”
“交?我交他个没长脑子的狗头!”
弗朗西斯科忍无可忍,精神威压轰然爆开,震得周围的哨兵皆是脸色一白。
“凯莱翁的人呢?把人接出来就不管了?马上给老子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打下来,让他滚回去挖矿!”
……
……
恒星闪烁,幽蓝浩渺的宇宙深处。
形如白鸟的太空飞船,展开双翼,在没有尽头的漆黑深渊中平稳滑行。
浩渺的星系在舷窗外不断向后退去,一粒粒或美丽,或静寂的星球,犹如洒落的碎钻,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透明的强化玻璃外。
舱室里没有开灯光静谧得只能听见维生系统极其微弱的低频运转声。
水波似的星光越过舷窗,静静地流淌进来,轻柔地落在那抹单薄的身影上。
伊薇尔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在幽暗中泛着冷冽柔和的微光,神情波澜不惊,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精美白瓷人偶,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一颗又一颗星星从舷窗外划过。
阿列克谢盘踞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幽白的宇宙光从舷窗斜劈进来,切开了舱室内浓稠压抑的黑暗。
年轻侯爵的上半身完全隐没于阴影,只能隐约看见形体轮廓,他死死地盯着床边的银发向导,如同蛰伏在草丛深处,随时准备暴起捕猎的野兽。
修长有力的双腿,随意交迭,被微光照亮。
深灰的裤料显露出近乎纯黑的厚重质感,布料下饱满结实的肌肉群将裤管撑出刀锋般锐利的线条,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膝盖弯曲遒劲的弧线。
每一道褶皱都像是狂暴力量被死死禁锢在躯壳内时,挣扎着留下的暴戾痕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他在等。
阿列克谢咬着牙冠,腮边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抽搐。
等她先开口,等她来找他说话,等她来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迷晕带上飞船。
一声不吭就把他甩在伯利恒,她把他当什么了?垃圾吗?必须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阿列克谢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发誓。
绝对不能每回吵架,产生分歧,都是他先摇着尾巴,低声下气地去哄她。
虽然在此之前,所有的吵架都只是他单方面内心的狂风暴雨纠结矛盾,她根本理解不了他那些幽微、复杂、滚烫到几乎要将他烧死的感情。
但这次不一样。
她太过分了!超级过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死寂中流逝,宇宙的沙漏在这里变得无比漫长。
伊薇尔没有回头。
她整个人都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星云风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眼不见心不烦吗?
难道看那些毫无生命力的破石头,也比看他一眼来得顺心吗?
委屈、酸涩、愤怒和无法遏制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化作带刺的藤蔓死死绞紧心脏。
一丝压抑的低喘从黑暗深处溢了出来。
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回荡。
仿佛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食肉猛兽,在角落里怒不可遏地龇牙哈气,喉咙里发出森寒得令人胆颤的震动,准备随时扑上去将猎物撕成碎片。
又好像一头受伤的大型猫科动物,委屈巴巴地呼唤着自己的伴侣。
看看我吧。
快过来,过来哄哄我啊……
可她不会过来的。
她不理人,也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
她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漂亮机器,因为有人曾经手把手地教过她,在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时应该愤怒,而愤怒的时候又应该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阿列克谢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蔷薇庄园的那些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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