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视角（四）结局(2/3)
再多看他一眼，他怕他再也走不开，舍弃最后的尊严，也要苦苦哀求赵明源让他留下。
直到他终于发现那个摇摇欲坠的男子。
“我不是”赵明源的话打碎了他幻想的可能，让他惶惑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这样的”
赵明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化作了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割在慕容折音心上。
突然，他想起慕容折音没有带斗笠，也没有带任何可以遮雨的物什。
慕容折音并没有走得很远，他毕竟太过虚弱了。
恍惚半日，他木木地吐出一句话:
赵明源却没有回答他，别开眼，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色:“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是定然要留在大哥身边辅佐于他的。所以，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顿了顿，又道:“但我说过的话，不会变。万一以后慕容律过河拆桥，要对你不利，你便来南疆寻我”
兄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按你的心意选择，别做叫自己后悔的事”
赵明源觉得这包裹眼熟得很，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一路上，慕容折音一直将这个包裹带在身上。
他知道。他甚至还记得那人喂他吃下那颗药丸时的笑，记得那种腥甜的味道，像血一般令人作呕。
“你的身边容不下我，”他说，“我离开便是。”
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夜，他惶恐不安地抱着慕容折音冰凉的身体。
一时间他猛地站起来，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得把手掌撑在木桌上。
赵明源苦笑:“你一定要跟着我，不就是为了压制那淫毒吗？如今毒性已解，你该回去了吧。”
那枚解药，正静静躺在盒中。
这是为何？
那是一件剪裁精致的喜服。
“送我？”慕容折音凄然一笑，“我不能再多看你一眼啦。”
赵明源皱起眉头看着他。慕容折音脸色本就苍白，不知是什么原因，动作又怪异的迟缓。这么一停下，简直像个精致的偶人。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负气似的，其中却含着深深的绝望，让人听得心惊。
这场雨来得如此突兀猛烈，骤起的狂风吹入窗棂，慕容折音感到那冷意直直穿透了他的身体。
解开时，不知怎的，手指竟微微发着抖。
原来不被心爱的人相信，是那么疼。他感到一直支撑着他的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却残忍无情地抽走。
可是时过境迁，一切都恍如隔世。这一次，竟是他亲手将慕容折音推至这样的境地。
雨雾阻隔着他的视线，他不得不睁大眼睛，不敢放过每一个方向。
“你若不信我为何不杀了我？”
那宅子缘河而建，赵明源运用轻功沿河而下，在雨中寻找那个身影。
雨越下越大。单调的雨声极意让人感到困倦，可赵明源什么感觉也没有。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的，是慕容折音惨淡绝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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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叫他留恋的呢？
慕容折音一想起，心中涌上一种玫瑰色的感觉，连心口都溢满暖意。他的明源不知费了多少心力，特意为他找到解药。而他如今找到他，站在他面前，这是不是意味着
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眼中那一点神采，给他增添了几分生气。
是该结束了。
直到包裹完全打开，显露出里面一团红色的东西。他拿起来一团，展开，渐渐睁大了眼睛。
赵明源全身僵硬，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所以，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他皱着眉，把那包裹拿了起来。
他骤然咬住舌尖，叫自己清醒过来，而后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枚药丸，嚼碎了送入慕容折音口中，让他咽下。
轰隆一声惊雷，门外的世界开始下起雨。
隔着很远，赵明源看见他脚步凌乱地走着，直至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单薄的身躯，慢慢歪向一边。
“等一等，现在”赵明源心头一跳，不由得拉住他，看了一眼窗外。
“我知道。”他说，“你给我的是解药吧。”
对于从前的他而言，死亡原本就是一种解脱。
“阿音！阿音你醒一醒！”赵明源不敢摇晃他，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已经十分微弱。
“不必了。”
慕容折音并没有服下它？！
赵明源的心瞬间揪紧，一提气，竟发挥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慕容折音软倒在地前接住了他的身体。
而如今，毒性发作，意味着他失去了赵明源的爱。
他的眸子阴晴不定，种种情绪交错挣扎，寻找不到一个出口。
纤瘦的男子就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般，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
雨下得那样大，以至于连院中景致都看不太清。
慕容折音听到这一问，脚步停住，呆呆地看着赵明源。
直到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慕容折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与平时绝不类似。
他转身，趔趄地朝门外走去。
看着这样的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看着他眼中的激动欣喜，赵明源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雨水很快吞噬了那单薄的红色身影，他渐行渐远，最终被雨烟模糊，消失不见。
徒留赵明源一人坐在桌边，眸中倒映着那朦胧的雨雾，幽幽地闪烁不定。
赵明源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他手一抖，那喜服掉落在地上。随之掉落的，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嘴唇颤抖起来，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赵明源却没有等待他的下文，而是平静地打断了:“更何况，大哥还活着这件事，你必然是要回去知会慕容律一声吧。”
在与赵明源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缓缓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
赵明源的身体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竟是半分也无法动弹。
他不知坐了多久。
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种绸缎般柔滑的触感。他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包裹。
这真是比赵明源亲手杀了他更加残忍。
他没有服下它，却一路追随他寻到南疆，带着那件他早已经遗忘的喜服
他卖掉了马，当掉了裘衣，身上能换钱的物什全都换成了钱来追着他跑，却一直没有动过这个包裹。
他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白，嘴唇乌紫，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息。
慕容折音呆住了，一时间，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竟是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只是一直不在乎，甚至不愿去想起。
慕容折音猛地震了震，怔怔地看着他，眼中似是不解。
“待到雨停，我再送你一程”
他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他的身子微微摇晃着，可还是站得笔直。
那枚解药直直扎入他眼睛里，他感到胸口闷闷的疼起来，疼得越来越鲜明。
可他说出那三个字以后，便沉默下来。赵明源心里有些不安和疑惑，不由得回头看他，而后全身一震。
“父皇曾经对你下的毒，”这是赵明源的第一句话，他问得有些艰难:“你晓得么？”
那红衣的男子双目赤红，一滴晶莹的泪顺着没有血色的脸庞无声淌下。
可手指刚刚触及慕容折音的衣袖，便好像被烫着一般，惶然收回。
突然之间，赵明源像是惊醒了一般，抄起那木盒，冲进倾盆大雨之中。
那一刻，赵明源的呼吸停止，脑海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